
再醒過來,是在醫院。
陸炎趴在我病床邊睡著了。
他眉頭緊蹙,手還緊緊攥著我的手。
我認認真真看著這張我親吻過無數遍的臉。
他的眉梢到顴骨還有著一道泛白的疤。
是那次我們遇到車禍時,他為了護著我留下的。
我慢慢抽回手,這個動作驚醒了陸炎。
他猛地抬頭,眼底布滿血絲,看見我醒了,先是愣了一秒,然後滿臉驚喜。
「寧寧,你嚇死我了。」
他起身給我倒了杯水。
「醫生說你精神太緊張了,才會暈倒,寧寧,你最近沒吃藥嗎?」
我低著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指尖,問他。
「陸炎,宋鸞呢?」
他愣了愣,然後笑了。
「她是我助理,現在當然在公司。」
「我就是讓她回家拿份文件,寧寧,你怎麼問起她了?」
他緊張的時候,左邊眉毛會微微上挑。
這個習慣從十八歲到現在都沒變過。
我閉上眼睛,不想再看他。
「你走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寧寧......」
「走。」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站起來,替我掖了掖被角。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我一眼,輕聲說:
「寧寧,我愛你。」
他說得很溫柔,可我隻覺得冷。
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我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咦,小媽,你哭啦?」
陸心棠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我麵前。
她俯下身,突然伸手擦掉我的眼淚。
我怔了怔,下意識抬眼看著她。
這一看才發現她的眼睛圓圓的,莫名有些眼熟。
下一秒,她小惡魔一樣的笑聲響起。
「小媽,你這樣的壞女人也會哭嗎?」
「真是活該,不過你以後哭的日子還長著呢。」
我忽然想起她之前消失時說的話,伸手抓住她的手。
「陸炎對孤兒院幹什麼了?」
可陸心棠很久沒說話。
她垂著眼睛,發呆一樣看著我和她交疊在一起的手。
有一瞬間,我恍惚地以為她在哭。
我有些心慌,舔了舔唇,試探地開口:「你......」
我還沒說完,她狠狠甩開我的手。
「壞女人,活該我爸後來把你從小長大的孤兒院推平送給我媽。」
我呼吸一滯。
陸心棠在病房裏走來走去,語氣得意到誇張。
「誰讓你陰魂不散,總是裝可憐讓我爸不回家。」
「不過我媽一生氣,我爸不還是得放棄你,巴巴把你最重要的東西送給我媽。」
「聽我媽說,你那個時候還跪下來求我爸了,哭得可慘了。」
「可孤兒院還是變成了垃圾處理站。」
「然後,你就瘋瘋癲癲的,給我爸惹了超級多麻煩。」
「好像還弄出了人命呢,孤兒院院長說要上告,結果意外死掉了。」
「不過出事的是我媽的項目,我爸怎麼會不幫呢,他不動聲色就把這件事抹了過去。」
「你還跟傻子一樣喊著要真相,笑死人了,我爸找了個催眠師就讓你把這件事忘了。」
我出了院,平靜地回了那棟別墅。
那裏麵的裝修是我一點點設計和布局的。
我以為這裏是我一生最幸福的開始。
沒想到是謊言和罪惡的起點。
收拾好東西的時候,陸炎也急匆匆回來了。
他一進來就把我緊緊抱進了懷裏。
「寧寧,你嚇死我了,你怎麼一聲不吭就出了院?」
我靠在他懷裏,感受著他發抖的身體,輕聲問他。
「陸炎,你愛我嗎?」
他回答地毫不猶豫。
「愛。」
「寧寧,沒有你,我會去死。」
說得真深情。
我扯了扯嘴角,剛想說話。
他的手機鈴聲就響了。
他皺著眉拿出手機,卻又在看見屏幕上宋鸞的名字後變成了一臉為難。
我平靜地說:「接吧。」
他抿了抿唇,最終走遠了幾步接了電話。
掛了電話回來,他臉上重新堆起無奈的笑。
「是公司的事,寧寧,你好好休息。」
「過幾天等我忙完了,我帶你出去玩幾天,好不好?」
說完,他在我額頭親了一下後匆匆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抬手用力擦了擦額頭。
可是陸炎,我們沒有以後了。
我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出了門。
走到拐角的地方,我鬼使神差回頭看了一眼。
陸心棠又出現了。
她在那棟別墅的花園裏,坐在秋千上慢悠悠地蕩。
見我看她,她朝我揮了揮手,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
好熟悉的感覺。
奇怪了。
她真是長得跟宋鸞一點都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