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冷宮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被楚淵一腳狠狠踹開。
他帶著大批禁軍殺氣騰騰地闖進來,滿臉暴戾。
他以為會看到我躲在哪個漏風的角落裏瑟瑟發抖,然後被他像抓老鼠一樣揪出來,看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饒。
然而,迎麵撲來的隻有刺骨的寒風,以及一股連風雪都掩蓋不住的,濃烈的腐臭味。
楚淵的腳步猛地僵在了原地。
室內沒有活人。
隻有滿牆觸目驚心的血手印,那些深褐色的撓痕深深嵌入斑駁的牆皮裏。
而那張破爛的木板床上,積著一灘早已發黑,凝固成硬塊的死血。
我飄在他頭頂,平靜地看著他。
死前的那幾夜真的太疼了,我疼得在床板上打滾,指甲生生折斷在牆縫裏,可都沒我心口痛。
楚淵死死盯著那灘黑血,呼吸開始劇烈錯亂。
可他猛地發出一聲嗤笑,咬牙硬撐:
“豬血糊牆......沈容綰,為了騙朕,你連這種惡心手段都用上了?!你以為弄點臭血,朕就會心軟嗎?!”
他猛地轉過身,雙目猩紅地衝禁軍嘶吼:
“她一定跑了!去亂葬崗!去城門口!就算掘地三尺,朕也要把那個賤人揪出來!”
楚淵奪過一匹戰馬,瘋了一樣衝進暴風雪中。
亂葬崗惡臭熏天,滿地都是被野狗啃食過的殘肢斷臂。
就在那堆積如山的屍骸邊緣,一個佝僂的身影正跪在雪地裏燒著紙錢。
是老太醫李長庚。
楚淵翻身下馬,一把揪住李長庚的衣領,將他硬生生提了起來,目眥欲裂:
“李長庚!她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跑來這鬼地方演戲?!說!沈容綰到底藏在哪!”
李長庚沒有掙紮,他看著楚淵,渾濁的眼裏滿是悲憫與蒼涼:
“皇上,老臣沒有演戲。沈姑娘......也沒有。”
“她人呢?!讓她滾出來!”
楚淵暴戾地將一地紙錢踢飛,“她不是最怕臟嗎?她怎麼舍得躲在這種地方!讓她出來見朕!”
“找不到了。”
李長庚輕聲歎息,“外頭的野狗餓了一整個冬天,她已經被吃得......什麼都不剩了。”
“閉嘴!朕讓你閉嘴!”
楚淵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甩開他,拔出長劍在風雪中絕望地亂砍,“搜!給朕搜!沈容綰,滾出來認錯!朕命令你立刻結束這場戲!”
不知過了多久,禁軍統領深一腳淺一腳地從屍堆深處跑來,手裏捧著一塊臟汙不堪的破布,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皇上,沒找到沈姑娘的人。隻、隻在狗窩邊,找到了這個......”
破布被冷風吹開,裏麵包裹著的,是一截被野獸獠牙啃得布滿齒痕的森白手骨。而在那截斷骨的指節上,死死卡著一枚發黑的銀指環。
那是當年他做落魄皇子時,親手戴在我手上的定情信物。
指環極小,早就嵌進了肉裏,除非血肉腐爛殆盡,否則絕不可能取下。
楚淵死死盯著那枚指環,眼底的瘋狂一瞬間凝固成了死寂。
“這是假的......這一定是她隨便找來騙朕的......”
他還在笑,可眼淚卻毫無知覺地砸在斷骨上,“沈容綰那個毒婦,她最惜命了......她怎麼可能舍得死......”
李長庚跪在雪地裏,重重地磕下一個頭,聲音蒼涼而絕望:
“皇上,別找了。”
“沈姑娘她......早在兩個月前您封後那天,就已經死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