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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複查那天,顧知年說公司有事,讓司機送我去。

我獨自掛號、排隊、做B超、等報告。

醫生翻看病曆皺眉。

“術後恢複不太理想,子宮壁還有淤血沒排幹淨。你得按時吃藥,不能操勞,心情也要注意。”

“家屬呢?怎麼沒人陪你來?”

我說家屬忙。

醫生看我一眼沒再追問。

回到家,顧知年正坐在客廳。

他站起身接過我手裏的袋子。

“報告怎麼說?”

我說。

“還在恢複。”

他點了點頭。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我整個人僵住的話。

“晚寧,流產的事先別往外說。嫂子最近狀態極不穩定,她看到這類消息會觸發當年的應激。你體諒一下。”

我站在玄關,外套還沒脫。

“你要我瞞著?”

他說。

“不是瞞,是暫時不公開。等嫂子好一些了再說。”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他的表情真誠,帶著懇求。

這個表情我太熟悉了。

每次他要我退讓,都會擺出這副樣子。

第二天婆婆打來電話。

“晚寧,知年跟我說了。你別怪媽心狠,你還年輕,以後還能再有孩子。”

“可你嫂子不行,她已經失去知恒了,再受刺激真的扛不住。”

“滿月宴的名額我改了一下,辦成你大哥的三周年紀念家宴,親戚都通知了,你沒意見吧?”

我握著手機坐在書房。

滿月宴是我懷孕四個月時顧知年陪我預定的。

我挑選了菜單,列好賓客名單,桌卡印上了孩子的小名。

現在它變成了一場別人的紀念家宴。

我開口:“媽,孩子沒了,不代表他沒來過。我想給他立一個紀念牌,不用大的,隻放在家裏就好。”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晚寧,你嫂子住在家裏呢。你擺這個,她看到了怎麼辦?”

掛了電話之後我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暗下來,書房的燈我沒有開。

我想起我曾經對溫棠說過,顧知年隻是被家族的責任壓著,他心裏是有我的。

可現在,連我孩子的名字都不能留在這間屋子裏。

家宴當天,我坐在長桌末端。

一桌人都在追憶顧知恒。

陸莎坐在主位旁邊,聽親戚們說話。

有人拍她的手背,有人給她夾菜,有人歎氣說她守寡可憐。

沒有人提及我流產的事。

遠房姑姑壓低聲音跟旁邊人說了一句:“知年媳婦怎麼臉色那麼差?年紀輕輕整天板著臉,也不知道體諒家裏的難處。”

我端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

陸莎忽然搖晃了一下身體,手撐住桌沿。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婆婆第一個衝過去扶她。

“莎莎!怎麼了?是不是又頭暈了?”

顧知年從對麵繞過來蹲下。

姑姑轉頭看我,提高音量。

“是不是席上誰說了什麼?莎莎這幾天本來就不好,再被刺激可怎麼受得了。”

我知道她在看我。

我沒有站起來。

我忽然發現,無論我做什麼,在座的人都會認為陸莎暈倒跟我有關。

晚上回家我沒有等顧知年。

我打開手機銀行,調出三年來的家庭流水。

接著我去醫院櫃台打印車禍當晚的繳費記錄。

顧知年當晚先替陸莎辦理全套檢查和單人病房。

他的繳費時間比我的手術早四十七分鐘。

而我的術後陪護押金單上寫著溫棠的名字。

我把單據整理好放進皮包。

我忽然想起自己曾經替他解釋過無數次。

他隻是太重情。

他隻是太難做。

他隻是被顧家推到了那個位置上。

可現在,看著那幾張繳費單,我再也找不到替他開脫的理由。

我慢慢站起來。

小腹還在隱隱作痛。

可比起疼,我更清楚地感覺到,有一道縫從心口裂開。

風灌進去,我反而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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