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走到考試窗口,手重重拍在玻璃上。
指節撞得生疼,玻璃嗡嗡地震了幾下。
“你好,我申請當場補考。”
小張坐在裏麵,低著頭刷短視頻。
手機外放的聲音很大,是一段鬼畜的搞笑配音,笑聲刺耳。
他頭都沒抬一下。
“係統關了,今天沒補考名額了。”
我指著牆上的公示牌,指尖戳在玻璃上,留下一道白印。
“上麵寫著係統五點半關閉,現在才五點二十。”
小張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翻了個大大的白眼,眼珠子都快翻到頭頂上去了。
“我說關了就是關了。”
“係統是我管還是你管?”
我往後退了一步,腿一軟,扶住旁邊的椅子才站穩。
手心裏的冷汗順著指縫往下滴,滴在地磚上,洇出幾個深色的小圓點。
“那下次考試什麼時候?”
他不耐煩地敲了敲鍵盤,劈裏啪啦的聲音像一把石子砸在我心上。
“最早十五天後。”
“五月二十號。”
我腦子嗡的一聲。
手機從手裏滑出去,砸在水泥地上。
屏幕朝下,撿起來的時候已經裂了一道縫,像一道蜘蛛網,從左上角一直裂到右下角。
明天是五月六號。
網約車入職的最後一天。
“能不能提前一點?”
我聲音發顫,帶著自己都控製不住的哭腔。
“我真的等不了十五天。”
小張嗤笑一聲,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他翹起椅子前腿,整個人往後仰,姿態散漫得像在看一出無關緊要的戲。
“所有人都按順序排,憑什麼給你提前?”
“誰讓你自己沒本事考不過。”
我咬著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鐵鏽一樣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我從貼身的內袋裏掏出入職通知書。
紙已經被汗水浸得發軟,邊角皺成了一團,疊了好幾層才沒有散開。
我把通知書貼在玻璃上,用手指一點一點把它展平。
鮮紅的公章透過玻璃,顏色被燈光打得有些發暗。
“你看。”
“明天就是最後期限。”
“我是單親媽媽,這個工作是我唯一的活路。”
“求你通融一次。”
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搶走了玻璃後麵的通知書。
是劉軍。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從考場出來了,此刻就站在我身後,捏著通知書的一角,像捏著一片廢紙。
他掃了一眼上麵的字,嘴角扯出一抹輕蔑的笑。
“不就是個破網約車嗎?”
“值得你哭成這樣?”
他抬手。
我的目光跟著他的手往上移。
然後他把通知書狠狠扔在地上。
紙片輕飄飄地落下去,落在我腳邊。
還沒等我去撿,他抬起腳,黑色的皮鞋狠狠碾了上去。
鞋底在鮮紅的公章上轉了半圈。
留下一個黑乎乎的泥印,把公司名稱和公章蓋得嚴嚴實實。
“早交三千塊,至於現在賠五萬?”
“活該。”
他說“活該”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快意,像是在享受別人的絕望。
我蹲在地上,手指攥著那張被踩爛的通知書,指甲深深嵌進紙裏,撕出一道口子。
口子恰好裂在入職日期那一欄。
我慢慢站起來。
眼淚還在往下掉,順著臉頰淌進嘴角,鹹的。
但我笑了。
“劉軍。”
我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冰碴子。
“你會後悔的。”
他本來已經轉身要走了,聽到這句話停住了腳步。
轉過頭,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我,像是在說“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轉身走向考場大門。
鞋底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摸到口袋裏的手機,金屬外殼被我掌心的溫度焐得發燙。
我從候考廳走到服務台,這段路不過二十步。
每一步都在想一個問題。
他們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
如果我今天就這麼走了,明天還會有另一個林晚。
被踩碎通知書。
被踩碎活路。
被踩碎對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點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