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十點。
我沒去民政局。
我坐在離民政局兩條街的一家私密茶室裏。
桌上放著一杯剛泡好的大紅袍。
推拉門被人粗暴地拉開,木格柵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陸景洲的母親,我的前婆婆王翠芳,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開衫,頭發燙得像一團鋼絲球。
剛進門,她就把一隻舊帆布包砸在桌上。
“韓苓,你什麼意思?我兒子在民政局等了你一個小時,你居然敢放他鴿子?”
我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
“我說了,今天沒空。”
“沒空?你一個連班都不用上的閑人,你有什麼沒空的?”
王翠芳一屁股坐在我對麵。
“我告訴你,今天這婚你必須離。皎皎的肚子等不得了。我們陸家可不能讓大孫子生下來沒有名分。”
我放下茶杯,看著她。
“你們陸家的長孫,名分挺貴的。”
“你少陰陽怪氣。”她瞪著我,“我今天來找你,是替景洲把賬算清楚。”
她從那個舊帆布包裏掏出一份皺巴巴的協議。
啪地一聲拍在我麵前。
“這是債務轉讓協議。你趕緊簽了。”
我掃了一眼標題。
眼底忍不住浮起一絲嘲弄。
“什麼債務?”
“景洲說了,你們結婚這三年,家裏的開銷都是他在掏錢。現在離婚了,你總不能拍拍屁股就走吧?”
王翠芳理直氣壯地指著那份文件。
“這裏麵算過了。你婚前按揭的那套老房子,現在每個月還要還四千的貸款。既然你們離婚了,那房子過戶給景洲,算是補償他這三年養你的辛苦費。”
我被氣笑了。
婚前按揭的老房子,是我爸留給我的唯一念想。
跟陸景洲一毛錢關係都沒有。
“王翠芳,這房子首付是我給的,貸款也是我用自己的工資卡的流水在扣。他什麼時候養過我?”
“你這死丫頭怎麼說話呢!”
王翠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那點死工資夠幹嘛的?我兒子可是盛元地產的總監,年薪六十萬!要不是你拖累他,他早當上副總了。”
她探過身子,壓低聲音,語氣裏全是刻薄。
“而且皎皎比你強多了。人家是名牌大學畢業,還會心疼男人。昨天剛給景洲買了一條幾千塊的皮帶。”
“你呢?結婚三年,你送過景洲什麼好東西?”
我沒接話。
隻是拿出手機,點開了一個音頻文件。
這是今天早上智能音箱雲端同步過來的錄音。
我把音量調到最大。
陸景洲的聲音在安靜的茶室裏格外清晰。
“媽,那套老房子的名字必須弄過來。上周皎皎看中了一個美容院的項目,需要兩百萬啟動資金。等房子過戶到我名下,我就拿去銀行做抵押貸款。”
接著是林皎皎嬌滴滴的聲音。
“阿姨,等我開了美容院,第一件事就是接您來做全身護理。可不像苓姐,就知道自己享受,連件新衣服都不舍得給您買。”
錄音播完。
我把手機倒扣在桌麵上。
看著王翠芳漸漸發綠的臉。
“拿著我的婚前財產,去抵押貸款給小三開美容院。陸景洲這算盤打得,我在太平洋都聽見響了。”
王翠芳先是心虛地咽了口唾沫。
但很快,她又梗起脖子。
“那又怎麼樣?你一個不下蛋的母雞,占著我們陸家的資源幹什麼?”
“景洲願意拿房子給皎皎投資,那是他有眼光。皎皎將來賺了錢,還不是要孝敬我?”
她指著我的鼻子。
“韓苓我告訴你,你今天簽也得簽,不簽也得簽。要不然,我就去你那個破公司鬧。讓你身敗名裂,以後在這個城市都混不下去!”
我看著她那副撒潑的嘴臉。
這三年,為了維持家庭和睦,我忍了她無數次。
她覺得我是個軟柿子,一捏就出水。
“你去鬧吧。”
我站起身,拿起包。
“不過提醒你一句。去鬧之前,先查查你兒子的信用卡賬單。”
王翠芳愣住了。
“你什麼意思?”
“他給林皎皎買那條項鏈的五十萬,用的是我名下的附屬卡。我已經停了卡。明天就是還款日。”
我走到門邊,回頭看了她一眼。
“逾期一天,利息可是很高的。”
“你趕緊把欠款給我還上,否則我饒不了你!”王翠芳在背後跳腳。
我拉開門。
“明天下午三點,我會準時出現在民政局。”
“別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