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禮辦得很簡單,就在方建國那個老小區的飯店裏擺了兩桌。
方晴沒怎麼出力,全程都是我媽在張羅。
買喜糖、訂酒席、發請帖,忙得腳不沾地。
方建國就坐在沙發上喝茶,偶爾指點兩句“這個糖不好吃”、“那個菜太貴”。
我沒去幫忙,隻在婚禮當天露了個臉。
敬酒的時候,方晴端著酒杯走到我這一桌,當著所有親戚的麵,笑盈盈地說。
“清玄啊,以前咱們有些誤會,今天我爸和你媽大喜,咱們就把這杯酒喝了,以後好好相處。”
她這話說得漂亮,顯得我不懂事。
我站起來,端起酒杯,沒喝,隻是看著她。
“方小姐客氣了。隻要你不給我媽氣受,我肯定好好相處。”
方晴笑容一僵,隨即掩嘴笑。
“瞧你說的,阿姨現在是我媽,我孝順還來不及呢。”
“是嗎?”我把酒杯碰了碰她的杯沿,“希望你說到做到。畢竟,我這人記性好,賬本也還在。”
方晴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但礙於場麵,隻能幹了那杯酒。
婚後第三周。
我正在公司審合同,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清玄......”她聲音帶著哭腔,“你能不能回來一趟?”
“怎麼了?”我把手裏的筆一扔,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晴晴......晴晴帶了那個周律師來,說是要簽個什麼家庭公約......”我媽在那頭吸著鼻子,“還要把我的工資卡收上去,說是統一管理。”
我氣樂了。
這還沒出一個月,狐狸尾巴就藏不住了?
“別簽。”我抓起車鑰匙往外走。
“什麼都別說,等我回去。我現在就過去。”
一路飆車到方建國那個小區。
推開門,客廳裏的氣氛比上次在民政局還要壓抑。
方晴和周磊坐在沙發主位,茶幾上擺著幾份文件。
方建國坐在旁邊抽煙,煙灰缸裏已經堆滿了煙頭。
我媽坐在小板凳上,正在抹眼淚。
看見我進來,方晴挑了挑眉:“喲,大忙人回來了。正好,你是做法務的,也幫阿姨參謀參謀。”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我媽身邊,把她從小板凳上拉起來,按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媽,坐這兒。”
然後我自己在茶幾對麵坐下,拿起那份所謂的“家庭公約”。
翻了兩頁,我差點笑出聲。
這哪是什麼公約,簡直就是賣身契。
第一條:家庭所有收入(包括退休金、工資、理財收益)由方晴代為保管,每月發放生活費。
第二條:大額支出(超過500元)需提前三天申請,經審核後撥款。
第三條:家庭成員需如實申報個人婚前存款,不得隱瞞。
“周律師。”我把文件往桌上一扔,“這東西是你擬的?你們律所最近是不是沒案子接了,開始研究怎麼剝削老年人了?”
周磊推了推眼鏡,依舊是那副精英範兒:“林小姐,請注意你的措辭。這是為了防止老年人被詐騙,也是為了家庭資產的合理配置。叔叔身體不好,不適合管錢,陳阿姨又沒有理財經驗,交給晴晴打理是最穩妥的。”
“穩妥?”我冷笑,“把錢都裝進方晴口袋裏,確實挺穩妥。”
“你怎麼說話呢!”方晴拍著桌子站起來,“我還能貪圖這點錢?我是在幫他們省心!再說了,我爸都同意了,你個外人跟著瞎摻和什麼?”
我轉頭看向方建國:“叔,您同意了?”
方建國避開我的目光,悶頭抽了一口煙。
“晴晴也是一片好心......再說,我和你媽年紀大了,腦子是不好使了......”
“我看您腦子好使得很。”我從包裏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重重拍在茶幾上。
“既然要算賬,要管錢,那咱們就把之前的舊賬先清一清。”
方晴掃了一眼那個信封,嗤笑一聲:“又是你那個保姆賬單?林清玄,你有完沒完?上次周磊不是說得很清楚了嗎,法律不支持!”
“這次不是保姆賬單。”
我把信封拆開,倒出一疊花花綠綠的單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