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回家後，媽媽突然崩潰地對爸爸哭喊，

“傅鑫！都怪你，要不是你提出把她送去什麼人格實驗室，囡囡也不會這樣！”

爸爸臉色“唰”得一片慘白。

媽媽又狠狠扇了自己幾巴掌，眼淚不停從眼角滑落，

“我也怪我自己！為什麼同意，為什麼把囡囡送去進行什麼人格改造，什麼狗屁完美傑作，什麼善靈！”

“我的囡囡......”

媽媽衝上來把我緊緊摟在懷裏，聲音顫抖，

“嗚嗚嗚......她有血有肉，如今卻像個沒有靈魂的機器人，這是我的女兒嗎？這是我生的女兒嗎？”

爸爸更是自責到了極點。

那個向來雷厲風行的男人，此刻臉上隻剩下痛苦與懊悔，

“對不起對不起，別說了...是我的錯！”

我看著爸媽，心裏滿是疑惑。

不是你們說我不夠乖，不夠聽話，還說我惡毒、善妒，才把我送到那個地方去的嗎？

媽媽癱在爸爸懷裏，號啕大哭。

突然她像是想起來什麼，一把攥住爸爸的胳膊，

“芯片...那張芯片，快把它拔掉，那樣囡囡就會哭、會笑、會跟我撒嬌！”

爸爸也如夢初醒，他拿來改造說明書，按照上麵的方法輕輕抽出那張小小的芯片。

我的眼神空茫了片刻，那些被強行壓製的情緒猛地在眼底翻湧。

媽媽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著我，期盼我下一秒就能變回三年前那個有點任性的小姑娘。

可是過了好久，情緒上的波動還是無法壓製身體本能的反應。

我並沒有像媽媽期盼的那樣恢複原樣，隻是低著頭瑟縮在角落。

爸媽眼裏的光瞬間暗了下去。

爸爸又打電話給博士，對方表示這是長期植入芯片留下的潛意識反應，過段時間就會恢複正常。

從那之後，他們開始對我好。

爸媽會親吻我擁抱我，弟弟會把他的生日蛋糕給我吃。

他們的注意力全部回到我身上，而智真卻經常被忽略。

直到勞動節弟弟放假那天，他抱著媽媽撒嬌，說想去大海邊撿貝殼，還說我曾經很喜歡大海。

媽媽笑著同意了。

出發那天，智真想幫弟弟準備衣物，可是被弟弟拒絕，爸爸媽媽也讓她安靜待在一旁。

她臉上依舊保持完美笑容，退到角落裏。

路上，爸爸開車路過懸崖邊想減速，卻發現車子的刹車失靈。

他猛打方向盤，車身貼著山壁狠狠摩擦，在一陣刺耳的尖嘯中滑出很遠，才堪堪停在懸崖邊上。

眾人驚魂未定。

智真下車檢查了車底，一臉驚慌地開口，

“刹車片有人為損壞的痕跡...出門前，隻有清禾妹妹靠近過車子。”

爸爸立刻臉色慘白地看向我，厲聲問我剛才有沒有靠近過車子。

我沉默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媽媽卻突然對著我厲聲喝道，

“善靈01，回答！”

“是。”

哪怕芯片早已不在，可刻進骨血裏的條件反射還是讓我下意識挺直了脊背。

“出發之前，我靠近過車子。”

智真見我承認，立刻調出行車記錄儀，畫麵裏果然清晰拍到我在車旁停留的身影。

媽媽瞬間紅了眼，一巴掌狠狠甩到我臉上，

“我還以為摘了芯片你就變回正常人！沒想到，你本性難改，居然還想害死我們全家！”

弟弟被這突如其來的場麵嚇得在一旁號啕大哭。

我半張臉腫起，可隻木木地不斷重複，

“我......沒有弄壞。”

“我沒有…”

爸爸根本不信，他渾身發抖地朝我怒吼，

“不是你做的還有誰！我怎麼會有你這麼惡毒的女兒！你這個無可救藥的畜生，怎麼還不去死！”

“快點去死！”

我站在懸崖邊，身後冷風刺骨。

望著眼前至親一張張厭惡至極的臉，我忽然想起改造說明書上，最後一頁的指令：

如果家人厭惡到極致，請實驗體執行自我清除機製，不要再添麻煩。

我看著他們死死瞪著我的模樣，忽然笑了，眼淚卻不受控製地從眼角滑落。

“好啊，我去死。”

“隻是......你們當初為什麼要接我回來？”

“幹脆讓我死在實驗室裏，不好嗎！”

話音落下，我控製不住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

直到某一刻，笑聲戛然而止。

我慢慢擦拭掉眼角的淚水，聲音重新變得平靜，像一潭死水，

“善靈01，已接收指令。”

“去死。”

話音剛落，我筆直向後一仰，耳邊傳來爸媽撕心裂肺的喊聲。

“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