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那天,倫敦那邊的學校發來了最終確認函。
簽證也順利辦了下來。
回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辭職報告交給了HR。
離交接完畢,還剩最後三天。
葉知歡這幾天出奇的安靜。
也許是醫院走廊上的那一麵,讓她生出了一絲罕見的愧疚。
她連續三天沒有出去應酬,每天晚上準時回家,甚至還笨手笨腳地熬了小米粥。
“醫生說你要吃清淡點。”
她把粥端到我麵前,語氣有些討好。
“等你這周末身體好點,我帶你去東極島看日出吧。”
“你之前不是一直念叨著想去嗎?”
我攪動著碗裏的粥,看著熱氣氤氳上升。
東極島的日出,我提了三年。
第一年,她說公司剛起步,沒時間。
第二年,她說海風大,吹了頭疼。
第三年,也就是上個月。
我把做好的攻略發給她,她回了一句:“景行說那邊海鮮不新鮮,他不想去。下次換個地方吧。”
現在,她終於願意陪我去了。
但我已經不想看了。
“不用了。”
我喝了一口粥。
“這周末,我們就在家吃頓飯吧。我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葉知歡眼睛一亮,似乎鬆了一口氣。
“行,聽你的。周末我把時間空出來,哪都不去。”
她以為我要提結婚的事。
畢竟在她的認知裏,我鬧了這麼久的脾氣,就是為了逼她低頭娶我。
周末很快到了。
這是我在這個城市的最後一天。
下午,我把家裏所有屬於我的東西,全都裝進了兩個黑色的行李箱。
牙刷,毛巾,水杯,睡衣。
連同那本厚厚的戀愛手賬,一起鎖進了箱子裏。
房子瞬間變得空蕩蕩的,像是不曾有人居住過。
我去了超市,買了他最愛吃的幾樣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還有一個白灼蝦。
晚上七點,我把菜端上桌,給葉知歡發了條消息。
“什麼時候回來?”
等了十分鐘,她回了一條語音。
背景音有雷聲和雨聲。
“霽雲,公司這邊臨時有個加急方案要改,我可能得晚點回。”
“你先吃,別等我。那件事我們明天再說也是一樣的。”
我放下手機,看了一眼窗外。
外麵確實下雨了,還伴著悶雷。
蘇景行最怕打雷。
三年來,隻要是雷雨天,葉知歡就一定不在家。
我沒有回複,打開一罐啤酒,自己一個人慢慢吃完了那桌菜。
排骨很甜,魚很鮮。
隻是吃到最後,胃裏隱隱作痛。
晚上十一點,我洗幹淨碗筷,把廚房擦得一塵不染。
手機提示音響了。
是蘇景行更新了朋友圈。
沒有配字,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杯熱騰騰的牛奶,背景是蘇景行臥室的落地窗。
窗戶玻璃上,倒映著一個女人寬闊的背影。
她正站在窗前,伸手拉上窗簾。
那個背影,我看了三年。
她手腕上那塊限量版的腕表,還是我攢了半年的工資買給她的。
我平靜地點了個讚。
然後關掉手機。
走到玄關,我把一把備用鑰匙放在鞋櫃上。
旁邊是一枚素圈戒指。
那是戀愛第一年,我們在路邊攤花五十塊錢買的情侶戒。
當時她說,等以後有錢了,一定給我補一個大鑽戒。
後來她有錢了,給蘇景行買了兩萬塊的紅寶石項鏈。
我的鑽戒,她再也沒提過。
我推開門,拉著兩個行李箱,走進了雨夜。
徹底翻篇了,葉知歡。
第二天中午十二點。
葉知歡終於推開了家門。
“顧霽雲,我不是說讓你別等我了嗎?昨晚改方案太累,我在公司睡著了。”
她一邊換鞋,一邊習慣性地喊我的名字。
屋子裏靜悄悄的。
她皺了皺眉,走進客廳。
茶幾上幹幹淨淨,平時我常用的那個馬克杯不見了。
她莫名有些慌亂,拿出手機撥出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然而聽筒裏傳來的,是冰冷的機械女聲:
“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