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葉知歡在一起三年,每次吵架她都是掛了電話就沉默。
一天,兩天,最長一個月。
永遠是我先發消息道歉:“我不該那樣說話。”
她回一個“嗯”,這事就算翻篇了。
我以為她就是這種人,不會哄人,性格冷。
直到上周公司團建,我在走廊撞見她蹲在消防通道裏打電話。
聲音我從沒聽過,像哄小孩一樣輕。
“別生氣了好不好,我給你點了你愛吃的那家芋泥蛋糕。”
“你要是還不開心,我現在就打車過來。”
“笑一個,笑一個我就掛。”
電話那頭的男生撒嬌:“你都發了四十條消息了,我早就不氣了。”
她笑了,特別低特別軟地笑。
我站在消防門後麵,腿發抖。
那個讓我跪了三年的人,正對著另一個男人彎著腰。
我翻了聊天記錄,他每次說一句“不開心”,她的消息列表就炸開。
語音,表情包,外賣截圖,自拍,冷笑話。
一條接一條,像生怕他多難過一秒鐘。
而我上個月發燒到三十九度,給她打了六個電話,最後等來一句:
“多喝熱水,我在忙。”
我把三年來每一次主動低頭的聊天截圖拚在一起,鋪滿了整個手機屏幕。
原來她不是不會哄人,隻是不想哄我。
當天晚上,我打開郵箱,給去年拒掉的那位導師回了一封信:
“老師,上次說的倫敦訪學機會,請問現在還能申請嗎?”
......
“顧霽雲,你確定要去嗎?最遲下周五必須提交所有材料。”
越洋電話裏,李導師的聲音透著嚴謹與不解。
“我記得去年你為了女朋友,把這個名額讓出去了。”
“確定,老師。”
“想通了就好,男人還是得有自己的事業。”
“謝謝您肯再給我一次機會。”
掛斷電話,我坐在沒開燈的客廳裏,手機屏幕的微光照亮了茶幾。
那裏放著一本我親手做的戀愛手賬。
厚厚的一本,記錄了我與葉知歡三年的點滴。
現在看起來,每一頁都像是在嘲笑我的自作多情。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的滴答聲。
淩晨兩點,葉知歡帶著一身微涼的夜風走了進來。
她隨手按下牆上的開關,刺眼的頂燈讓我本能地眯起眼睛。
“怎麼不開燈?”
她把車鑰匙扔在鞋櫃上,語氣平淡。
“還沒睡?”
“等你。”
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用等我,今天項目收尾,加了會兒班。”
她說謊的時候,習慣性地摸一下左手的袖扣。
那枚袖扣是我送她的周年禮物,但她從來不記得是哪天送的。
如果不是在消防通道聽見她哄蘇景行的聲音。
如果不是看到蘇景行半小時前發的朋友圈。
我可能還會像以前那樣,端上一杯熱牛奶,心疼她加班辛苦。
“吃點東西吧。”
她走到餐桌前,把手裏的一個精致紙袋放下。
是一盒打包好的小龍蝦,還有幾串燒烤。
“路過那家你愛吃的夜市,排隊買的。”
我走過去,掀開塑料盒的蓋子。
最上麵赫然放著兩串烤茄子,鋪滿了蒜蓉和辣椒。
“我對茄子過敏,吃了會起疹子。”
葉知歡愣了一下,眉頭微皺。
“哦,忘了。”
她拿起筷子,熟練地把茄子撥到另一個空盤子裏。
“景行說這家烤茄子好吃,我順手多拿了兩串,忘了你的忌口。”
“挑出來一樣能吃,別浪費。”
她語氣隨意,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三年了,我的忌口她記不住,蘇景行隨口一句好吃,她卻能牢牢刻在腦子裏。
“所以,你不是加班。”
我看著她毫無波瀾的眼睛。
“你是去給蘇景行送芋泥蛋糕了,對嗎?”
拿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葉知歡抬起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你查我?”
“我隻是刷到了他的朋友圈。”
她放下筷子,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今天被領導罵了,心情不好,我順路去看看他怎麼了?”
“顧霽雲,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疑神疑鬼?”
倒打一耙。
每次隻要涉及蘇景行,她總能把理虧說得理直氣壯。
“我發燒三十九度那天,連站都站不穩,給你打了六個電話。”
我平靜地敘述著事實。
“你說你在忙,讓我多喝熱水。”
“那時候我真的在忙!”
她的聲音拔高了幾度,透著不耐煩。
“景行的貓跑出去了,他急得直哭,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不管吧?”
“找護工也能照顧你,找貓你能去嗎?”
我看著麵前這個女人,突然覺得很陌生。
為了別人的貓,可以拋下高燒的男友。
這就是她所謂的“忙”。
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著“景行”兩個字。
葉知歡幾乎是立刻抓起手機,看都沒看我一眼,轉身走向陽台。
隔著玻璃門,我聽不清她在說什麼。
但我能看到她緊皺的眉頭瞬間舒展,肩膀放鬆,連背影都透著溫柔。
兩分鐘後,她推開門走進來。
一把抓起鞋櫃上的車鑰匙。
“景行家停電了,他一個人害怕,我去看看線路就回。”
“現在是淩晨兩點半。”
“我知道。”
她一邊穿外套,一邊皺眉看著我。
“小區物業下班了,他一個人在黑燈瞎火的屋子裏怎麼待?”
“你能不能大度一點,別像個瘋子一樣計較?”
大度。
這個詞她用了三年,每一次都是為了蘇景行。
我沒有攔她,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追到門口質問她到底誰才是她男朋友。
“去吧。”
我退後一步,讓開通往大門的走道。
葉知歡明顯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
“我很快回來。”
她丟下這句話,匆匆推門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房間裏重新陷入死寂。
我走回餐桌,把那盒沾了茄子汁水的小龍蝦直接倒進了垃圾桶。
回到臥室,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把衣櫃裏屬於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疊好放進去。
手機響了,是房產中介發來的語音。
“顧先生,這套房子您確定要在這個月底退租對嗎?”
“確定,押金不要了,月底直接收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