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周五隻剩一天。
周四下午,城市上空陰雲密布。
氣象台發布了紅色暴雨預警。
公司臨時決定提前下班。
我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地下車庫。
走到電梯口時,整棟大廈的燈光突然閃爍了幾下。
接著,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停電了。
我被困在了兩層樓之間的電梯裏。
我怕黑。
極度的幽閉恐懼症讓我瞬間喘不過氣來。
我蹲在角落,雙手死死抱住膝蓋,強迫自己深呼吸。
摸出手機,隻剩百分之五的電量。
信號隻有微弱的一格。
我顫抖著撥通了時淺語的電話。
“喂?”
她的聲音伴隨著雨聲傳來。
“淺語......我被困在公司電梯裏了......大廈停電了......”
我連聲音都在發抖。
“你別急,我剛把車開出地庫。你在幾號電梯?我馬上過去找物業救你。”
“C座......3號梯。”
“好,你待著別動,我大概二十分鐘到。”
這是她這半年來,對我說過最讓我心安的一句話。
我靠著冰冷的廂壁,閉上眼睛倒數。
一分鐘。
十分鐘。
半小時。
外麵的雨聲越來越大,像要把大廈淹沒。
電梯裏悶熱得讓人窒息,我的冷汗濕透了衣服。
一個小時過去了。
時淺語沒有來。
我重新亮起屏幕,電量還剩百分之二。
我再次撥通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響了七聲。
接通了。
“淺語......你到了嗎?我快呼吸不上來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聲。
“嶼森哥?”
是溫時年。
我的心臟猛地往下墜。
“時淺語呢?”
“淺語姐在給我熬薑湯呢。”溫時年的聲音裏透著一絲得意,“剛才雨下得太大,我被困在半路了。我從小就怕打雷,嚇得直哭。淺語姐就在前麵路口,順道把我接回她公寓了。”
順道。
她為了這個“順道”,把我一個人扔在黑暗的電梯裏。
“讓她接電話。”我咬著牙。
“她身上濕透了,剛才去洗澡了。”
溫時年頓了頓。
“嶼森哥,你不是在公司嗎?電梯停了你走樓梯不就行了。淺語姐說你平時膽子挺大的,怎麼今天這麼嬌氣?”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缺氧讓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嶼森哥?你還在聽嗎?沒事我掛了啊,淺語姐出來了。”
“啪。”
電話斷了。
屏幕閃爍了一下,徹底黑屏。
手機沒電了。
我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混著冷汗,砸在地上。
在那長達三個小時的黑暗裏。
我沒有再等時淺語。
我等來了帶著撬棍的消防員。
刺眼的手電筒光照進來的那一刻,我因為嚴重缺氧暈了過去。
醒來時,人在醫院的急診室。
護士在給我換吊瓶。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窒息?家屬呢?怎麼連個簽字的人都沒有?”
“沒有家屬。”
我看著慘白的天花板。
“我隻有一個人。”
拔了針管,我簽了免責同意書,打車回了家。
晚上十一點。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兩個行李箱。
所有的衣服、書、護膚品,裝滿了一個半箱子。
剩下的半個箱子裏,我放進了一件被剪成碎片的西裝。
那是我親手設計的。
現在不需要了。
我把茶幾上所有的合照掃進垃圾桶。
把洗手台上我的牙刷扔掉。
把衣櫃裏所有關於我的痕跡全部清空。
最後,我摘下無名指上的訂婚戒指。
和那把沒有掛件的車鑰匙一起,端端正正地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時淺語,我們完了。”
淩晨兩點。
我拉著行李箱,走進了雨夜。
周五下午。
時淺語推開門,手裏提著一個因為淋了雨而有些變形的蛋糕盒。
“林嶼森,我回來了。”
然而回應她的,隻有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