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觀瀾三天沒回家。
這三天,他沒有打過一個電話,沒有發過一條微信。
周三下午,他母親打來電話。
"未央啊,這周末是阿姨六十歲生日,你跟觀瀾早點回來吃飯。"
"好,阿姨。"
"你別忘了去城西那家老字號定個壽桃,觀瀾他爸愛吃那家的。"
"記住了。"
掛了電話,我向公司請了半天假。
去城西排了兩個小時的隊,拿到了新鮮出爐的壽桃。
又去商場挑了一條蘇繡的披肩。
周日中午,我獨自開車去了陸家老宅。
推開門,客廳裏歡聲笑語。
陸觀瀾坐在沙發正中間,手裏剝著橘子。
宋淺予坐在他旁邊,張嘴接下他遞過來的一瓣橘子。
"甜不甜?"陸觀瀾問。
"好甜!觀瀾哥你再剝一個。"
陸母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笑得合不攏嘴。
"淺予別光吃水果,留著肚子吃阿姨做的糖醋排骨。"
"阿姨做的我能吃三碗!"
誰也沒有注意到站在玄關的我。
直到我換好鞋,把手裏的壽桃放在茶幾上。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陸觀瀾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
"你怎麼才來?"
"去排隊買壽桃了。"
陸母走過來,看了一眼那個盒子。
"哎呀,淺予昨天就托人從香港空運了壽桃點心過來,你這個就先放冰箱吧。"
我看著桌上那個包裝精美的木盒。
"好。"
宋淺予站起來,走到我麵前。
她身上穿著一件湖藍色的真絲旗袍。
手腕上戴著一隻通透的翡翠手鐲。
那隻手鐲,是陸母家傳的。
去年春節,陸母拉著我的手說:"未央,這鐲子等你們結婚那天,我親自給你戴上。"
現在,它戴在宋淺予的手上。
"未央姐,你別怪觀瀾哥沒去接你,是我非要拉著他去打高爾夫,耽誤了時間。"
她笑得一臉天真無邪。
"沒關係。"
吃飯的時候,陸母把宋淺予安排在陸觀瀾身邊。
我坐在長桌的最末端。
席間,大伯端起酒杯。
"觀瀾啊,什麼時候喝你和淺予的喜酒啊?"
我握筷子的手頓住。
陸觀瀾咳嗽了一聲。
"大伯,您喝多了。這是我女朋友,夏未央。"
他指了指我。
大伯眯著眼睛看了我半天。
"哦,哦。認錯了認錯了。我看淺予這丫頭在你們家忙前忙後的,還以為是一對呢。"
宋淺予紅了臉,嬌嗔道:"大伯你亂說什麼呀,我一直拿觀瀾當親哥哥的。"
"親哥哥能大半夜去給你修水管?"
不知哪個親戚打趣了一句。
桌上爆發出一陣哄笑。
陸觀瀾沒有反駁,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我夾了一塊排骨放在碗裏。
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
吃完飯,大家移步到院子裏拍全家福。
攝影師舉著相機指揮。
"來,叔叔阿姨坐中間。觀瀾,你站阿姨後麵。"
陸觀瀾站了過去。
宋淺予自然地貼著他站定,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我站在最外側。
攝影師看了看鏡頭。
"那位穿灰風衣的女士,麻煩你往左邊讓讓,你把後邊的盆景擋住了。"
我沒動。
陸母轉過頭,衝我擺了擺手。
"未央啊,你先去幫阿姨切點水果,我們馬上拍完。"
她把我支開了。
在他們家的全家福裏,不需要我的存在。
我看著陸觀瀾。
他正低頭聽宋淺予說話,嘴角帶著笑,根本沒看我一眼。
"好。"
我轉身走進廚房。
沒有切水果。
我把那條買來的蘇繡披肩扔進了垃圾桶。
拿過包,從後門離開了陸家。
開出兩條街後,陸觀瀾打來電話。
"你人呢?拍完照找不到你了。"
"我回去了。"
"你不打聲招呼就走?我媽還切了蛋糕。"
"有點累。"
"夏未央你又發什麼神經?今天我媽過壽,你能不能別總是擺著張臭臉?"
"我擋你們全家福的鏡頭了。"
他語塞了一下。
"攝影師那是為了構圖!你至於這麼敏感嗎?"
"陸觀瀾。"
我把車停在路邊,看著擋風玻璃外的車流。
"今天是我爸的忌日。"
電話那頭死寂一片。
過了很久,他才幹巴巴地擠出一句。
"你怎麼不早說?"
"我上周跟你說過。"
"我忘了。"他理直氣壯,"淺予這兩天搬家事太多,我腦子亂。"
又是淺予。
"沒關係。"
"晚上我回去陪你。"
"不用了。"
我掛斷電話。
直接踩下油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