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戀愛八年,溫可昕每晚九點會準時放下手機。
她說自己身體差,早睡是為了養生。
我加班到淩晨,給她打電話永遠是無法接通。
上周項目出了事故,半夜兩點趕回家。
可門鏈從裏麵扣著,我在走廊敲了十分鐘。
她開門時臉色很差:“有什麼事不能明天再說?”
八年了,我一直以為她每天早睡,她身體不好。
直到今天,我用她電腦傳文件,微信彈出來一條消息。
備注名是一朵小雛菊的emoji:
“今天的奶茶好好喝,謝謝昕姐的護送,到家啦~”
時間,昨晚九點四十。
我往上翻。
每一個工作日的晚上八點到淩晨,都有她發的問候:
“還沒下班?要不要我來接。”
每一條,都有回複。
我加班到淩晨,等來一扇反鎖的門;
他加班到九點,等來一杯熱奶茶和一段護送回家的路。
我關了她的電腦,把屏幕擦得很幹淨。
然後打開手機,訂了一張下周五飛往墨爾本的機票。
導師發來的博士邀請函,已經在郵箱裏躺了兩個月。
是該回複了。
......
“你在給誰發郵件?”
溫可昕推開書房的門,手裏端著一杯溫水。
我手指一頓,按下了發送鍵。
屏幕上顯示著“您的郵件已成功發送至悉尼大學招生辦”。
我合上電腦,轉過身看她。
“導師催一個項目的反饋。”
她並沒有懷疑,隻是揉了揉太陽穴,眉頭微皺。
“大清早的就弄這些,你也不嫌累。”
“我身體本來就差,昨晚又沒睡好,被你敲鍵盤的聲音吵醒了。”
她習慣性地開始抱怨。
戀愛八年,她總是有各種理由證明自己虛弱、需要休息。
我看著她身上那套質地柔軟的真絲睡衣。
是我上個月花了一半工資給她買的。
“你昨晚沒睡好嗎?”我看著她的眼睛。
“當然。”
她走到桌邊,喝了一口溫水。
“九點就躺下了,結果翻來覆去睡不著。你以後晚上能不能別在書房加班了?鍵盤聲很吵。”
九點就躺下了。
我腦海裏閃過昨晚九點四十的那條微信。
“昨晚九點半,我給你打過一個電話。”我聲音很平靜。
她喝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是嗎?可能手機靜音了,我沒聽見。”
“是關機了。”
“那就是沒電了。”
她放下水杯,語氣開始有些不耐煩。
“宋予琛,你是不是又要查崗?我都說了我身體不好需要早睡,你能不能別總是疑神疑鬼的?”
我沒說話。
每一次都是這樣。
隻要我稍微追問一句,她就會把“不信任”、“疑神疑鬼”的帽子扣在我頭上。
然後以身體不舒服為由,單方麵結束對話。
如果是以前,我會立刻道歉,去廚房給她煮一碗安神湯。
但今天,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溫可昕。”
“幹嘛?”
“你手機的備用充電寶,一直放在你的公文包裏。”
她愣住了。
我繼續說:“你從來不會讓手機沒電,因為你說過,怕你媽半夜有急事找不到你。”
書房裏安靜了幾秒。
溫可昕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後冷下臉。
“你到底想說什麼?”
“昨晚九點到十點,你去哪了?”
她猛地提高音量。
“我在睡覺!宋予琛,你一大早找茬是不是?”
“我每天上班累得半死,回來還要應付你的盤問。你是不是非要吵架才舒服?”
她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背對著我。
“我今天不吃早飯了,你自己吃吧。”
門被重重關上。
我坐在椅子上,聽著外麵洗手間傳來的水聲。
不一會,她換好了西裝,拿著車鑰匙出門。
大門落鎖的聲音傳來。
我走到陽台,拉開一點窗簾。
溫可昕的車停在小區樓下。
她沒有立刻開走。
五分鐘後,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男孩小跑過來。
他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是程皓陽。
她公司新來的實習生。
也就是微信裏那個“小雛菊”。
兩人在車裏說了幾句話,溫可昕甚至側過身,幫他拉了一下安全帶。
那是一個極度自然且親昵的動作。
八年了,溫可昕從來沒有幫我拉過安全帶。
她說:“你又不是沒手。”
車子緩緩駛出小區。
我看著車尾燈消失在拐角,轉頭走進洗手間。
洗手台上,她的電動牙刷隨意地扔在水槽邊。
牙膏沫濺在了鏡子上。
這就是她口中那個“愛幹淨、受不了一點邋遢”的自己。
其實她隻在程皓陽麵前精致。
我拿起抹布,把鏡子擦幹淨。
順便把她的牙刷扔進了垃圾桶。
距離下周五的航班,還有七天。
我有一周的時間,來清理這八年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