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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感覺身子熱得難受，秦老師說我發燒了。

學校給我爸媽打了十幾個電話都沒人接，最後秦老師沒辦法，隻能把我送回了小區門口。

推開家門時，我爸和我媽正在午睡。

空氣裏飄著外賣炸雞的味道。

我摸了摸額頭，滾燙。

想叫醒他們帶我去醫院，可看著他們熟睡的樣子，我忍住了。

他們倆最討厭睡覺被吵醒了，我爸會叫，我媽會哭，我還得哄他們。

於是我踩著小凳子去翻吊櫃裏的藥箱，想找那盒退燒藥。

櫃子裏空空如也。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走到床邊，輕輕搖了搖我爸的肩膀。

“爸爸，我發燒了，家裏的藥呢？”

我爸把臉埋在枕頭裏，像條毛毛蟲一樣左右亂拱：“不嘛，大寶還在睡覺覺。”

“被小乖吵醒了，大寶不高興！”

我隻好轉向另一邊，推了推我媽。

“媽媽，藥在哪？”

小美猛地用被子蒙住頭，在裏麵尖叫：“哎呀好煩！寶寶最討厭生病的人了，你傳染給我怎麼辦？你快出去！”

我用一雙滾燙的小手把住扶床沿，勉強站穩：“秦老師說，發燒是不會傳染的。”

我媽沒理會我，直朝旁邊拱身子，最終將我爸擠得睡不著了。

我爸睜開了眼睛，看到我滿臉通紅的樣子。

可他不但沒伸手摸摸我的頭，反而一臉天真地笑了起來，指著客廳的垃圾桶：

“那個藥苦苦的，大寶最怕苦了，所以大寶把它扔進垃圾桶了！”

“這樣寶寶全家就都不用吃苦苦啦，大寶是不是最聰明的寶寶？”

我愣在原地，眨巴著眼睛。

“爸爸，藥是治病的。”我聲音沙啞，“我生病了。”

“小乖又在嚇唬大寶了！”我媽從被窩裏探出半個頭，撅著嘴一臉委屈。

“大寶是為了大家好，你怎麼能嚇大寶？太壞了，你快出去，大寶又要被你嚇哭了。”

我沒再說話，轉身走回客廳。

趴在垃圾桶邊，我用那雙因為發燒而顫抖的手，在廚餘垃圾和炸雞骨頭裏翻找著。

那盒藥被拆開了，粉色的藥片散落在濕漉漉的垃圾堆裏，沾滿了油膩的湯汁，已經泡發了。

我抓著那爛掉的紙盒，手心全是惡心的油漬。

身後傳來拖鞋聲，我爸正舉著手機，笑嘻嘻地對著我一頓亂拍。

“大家快看呀，家裏的小大人兒又在翻垃圾桶了，真不講衛生。”

我爸對著屏幕解說，語氣活潑得像個少兒節目主持人。

我媽對著鏡頭做了個鬼臉：“就是呢，還是我們兩個大寶寶最乖。小乖不聽話，寶寶們都離她遠一點哦。”

他們把我的痛苦拍成視頻，發到朋友圈。

趁我媽上衛生間，我打開她的手機。

朋友圈裏，有我爸之前更新的一組合照。

那是他們兩個人在精致的西餐廳吃冰淇淋的照片，背景裏還有粉色的氣球和兒童節禮盒。

裏麵沒有我。

照片裏我媽戴著可愛的發箍，我爸笑得燦爛奪目。

配文寫著：

“兒童節，誰還不是個寶寶呢？希望所有的大寶寶都能被溫柔以待。”

我看著那張照片，已經感覺不到身體的滾燙，隻覺得有些站不穩。

這是我第一次感覺到，這個家，可以沒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