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考後的同學聚會上,有人起哄著玩氣不氣遊戲。
班花率先向我發難:
“你高考因為身份證丟了沒考成,你氣不氣?”
我一愣,但是為了活躍氣氛繼續這個遊戲,我選了個毫無殺傷力的問題。
“不氣。林原給我表白了,你氣不氣?”
但班花卻突然炸了似的站起來,脫口而出道:
“我的媽媽沒有因為爸爸出匭而腦梗去世,你氣不氣?”
“我的奶奶沒有因為重男輕女而不喜歡我,你氣不氣?”
我難以置信地看向林原,這些埋在我心底最深處的傷口,我隻告訴過他。
在我錯愕受傷的眼神中,班花得意地從口袋裏拿出我的身份證,似笑非笑道。
“你的高考身份證就是林原拿給我的,你氣不氣?”
"林原給你表白的第二天就去我家過夜了,你氣不氣?“
......
此言一出,全班同學都愣住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我,那些眼神裏有同情,但更多的是看熱鬧。
我看著白曉曉問道:“我的身份證......怎麼會在你這裏?”
白曉曉拿著身份證在我麵前晃悠晃悠,語氣輕快道:“我都告訴你了啊,是林原給我的。”
我轉頭看向林原。
林原卻不緊不慢地說道:“小靜,你聽我解釋。”
“其實我是在教室裏撿到的,我想還給你,但你放學就跑沒影了,我就把身份證給了白曉曉,讓她幫忙轉交。”
“結果後麵一直沒找到機會還給你,拖著拖著就到高考了。”
白曉曉此刻也繞走到我麵前,伸手把身份證塞進我上衣口袋裏。
“現在就找到機會了,呐,物歸原主。”
就在我說不出話時,白曉曉忽然轉過身,語氣重新高昂起來。
“我贏了!你氣不氣?遊戲結束!”
全班都炸了,紛紛七嘴八舌地吃瓜起來。“等會兒等會兒!林原你不是給沈小靜表白了嗎?怎麼轉頭就去白曉曉家過夜了?你這時間管理大師啊!”
“不是,你們倆到底怎麼回事?林原你到底喜歡誰啊!”
“臥槽真假的?林原,你這操作也太頂了,你收小弟嗎!我馬上要去上大學了,我急需這個!”
林原也不生氣,嘻嘻哈哈地笑了:“拿小爺我開涮?滾呐!”
白曉曉這個時候才開口道:“林原當然是喜歡......沈小靜了。”
“我就是為了贏胡說八道的!瞎編的你們聽不出來啊?”
全班同學這才長舒一口氣。
“嚇死我了,我就說嘛,林原對沈小靜什麼樣,咱們班誰不知道啊。”
“就是啊,這三年沈小靜做值日,林原哪次不默默在旁邊陪著?拿個抹布都搶著幫人家洗。”
“對對對,咱們班默認的金童玉女嘛。”
隻有我沒有說話,因為我看到在同學的調侃下,白曉曉與林原對視的那一眼。
他們的眼神表麵波瀾不驚,底下卻全是暗湧。
一隻手搭上了我的肩膀。
我轉過頭,是我同桌。
她拍了拍我:“沈小靜,身份證這事兒就是個意外,你別往心裏去。”
“你成績那麼好,再複習一年肯定能考得更好,等我們上大學了,寒假回來看你,給你帶大學裏的好吃的。”
另一個女生也湊過來說,“對啊小靜,複讀一年也沒什麼大不了,你底子在那兒擺著呢。”
這時候白曉曉卻拿起包廂裏的話筒,語氣關切。
“但是沈小靜啊,你們家這個情況,你爸爸和你奶奶確定讓你複讀嗎?”
白曉曉聳了聳肩,繼續說下去:“你別多想啊,我隻是很心疼你媽媽不在了。”
“唉,要是你媽媽還在,你家人也就不會那麼無動於衷了,畢竟這可是丟了身份證啊。”
有人尷尬地低下了頭,因為我的臉色已經很難看了。
我說不出一個字來,隻覺得胃裏翻湧得厲害。
那些事情,我隻在深夜裏跟林原發消息的時候提過。
當時林原言之鑿鑿地告訴我:小靜,你還有我。
可現在,這些傷人的話從白曉曉嘴裏輕飄飄地就說了出來。
我下意識抓住林原的手腕,將他帶出了包廂。
到了稍微安靜人少的地方,我鬆開他的手,轉過身盯著他。
“林原,你為什麼把我的秘密告訴白曉曉?”
林原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垂下眼睛很認真地對我說道:“對不起。”
“但是小靜,現在說都說了,你生氣也沒用。”
“我跟曉曉都覺得,我們這也是幫你......怎麼說呢......脫敏治療。”
“心病嘛,別人提得多了,你也就不會那麼難過了。”
“這些事兒你憋在心裏十幾年了,越憋越難受,不如讓大家都知道了,說開了,你反而輕鬆了。”
林原越說越理直氣壯:“都說長痛不如短痛嘛。”
“曉曉剛剛也說了她是心疼你,我們倆都是希望你能從原生家庭的痛苦裏走出來,真的是為了你好。”
我看著他的臉。
走廊的白熾燈照在他臉上,這張臉我看了三年,曾經覺得他比任何風景都好看。
可現在我隻覺得陌生。
我開口輕聲問道。
“林原,你是給我表白了,但是我好像沒有同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