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咽氣那秒,那張破皮沙發下突然鑽出條金龍,把律師嚇尿了褲子。
我媽連眼皮都沒抬,一腳把龍踢回沙發底:
“老東西,死就死了,還顯擺法相。”
律師哆哆嗦嗦掏出一塊玉簡:
“陳先生說......AA製十六年,封印已解,請尊上歸位。”
母親冷笑,臉上皺紋瞬間撫平,素衣化作流光戰甲。
“歸位?他想得美。”
她一把捏碎玉簡,指著那塊掛鐘:
“老娘這十六年在凡間受的AA製的鳥氣,這就回天界拆了他的淩霄寶殿!”
我家客廳瞬間炸裂,我媽踩著沙發飛升了。
1
狂風把我的臉吹得生疼,腳下的雲層軟塌塌的,
踩上去像那張被我爸坐塌了彈簧的破沙發。
我死死抱住老媽的大腿,甚至能聞到她褲腿上殘留的菜市場魚腥味。
頭頂金光炸裂,一條五爪金龍在雲端探出腦袋。
那眼神我太熟了,每次我找他要學雜費,
他就是這麼看我的,像看一個要把他骨髓吸幹的討債鬼。
“凡人止步!天庭重地,沒買門票不得入內!”
金龍張嘴,聲音震得我耳膜出血。
老媽手裏還提著那個裝蔥的無紡布袋子,
另一隻手拎著那個嚇尿了褲子的律師。
她二話不說,輪圓了胳膊,把那律師當成沙袋狠狠砸向龍頭。
“買你大爺的票!陳建國,你給我滾出來!”
律師慘叫著劃過一道拋物線,砰的一聲撞在龍角上,
手裏那份《AA製遺囑補充協議》漫天飛舞,像出殯撒的紙錢。
金龍怒吼一聲,張嘴噴出一道紫色的雷霆。
那雷光比高壓電還嚇人,直奔我們母女的天靈蓋。
我嚇得閉眼尖叫,老媽卻連眼皮都沒眨。
她從布袋裏掏出一本沾著油漬、卷了邊的“家庭記賬本”,往頭頂一擋。
滋啦......
足以劈碎山嶽的雷霆,砸在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賬本上,
竟然像泥牛入海,連個火星子都沒濺起來。
賬本微微發燙,把雷光硬生生吞了進去。
老媽指著龍鼻子罵,聲音比雷聲還響:
“陳建國,九八年買蔥少給的一毛錢,今天按天界利息算,
你得賠我一座金殿!想拿雷劈我?這雷裏的電費你交了嗎?”
金龍僵在半空,巨大的龍身一陣扭曲,化作人形落了下來。
那是陳建國。
他頭戴帝冠,身穿九龍金袍,威嚴無比。
可我視線下移,差點氣笑,
他腳上竟然還穿著那雙鞋底磨平了的塑料拖鞋,
那是樓下超市打折時九塊九買的。
陳建國一臉肉痛地盯著那道消失的雷,跺著腳喊:
“惠蘭!你知不知道那道雷要耗費多少靈氣?
折合凡間電費那是三個億!你個敗家娘們,拿個破賬本擋什麼擋!”
老媽冷笑一聲,隨手抓過身邊一朵雲彩。
那雲彩在她手裏瞬間被捏得硬邦邦的,像塊板磚。
“三個億?那你臨死前把那半瓶醬油藏床底下幹什麼?
為了那兩塊錢的醬油,你寧願餓著我和閨女?”
陳建國臉色一變,眼神躲閃:
“那是為了磨煉你的道心!凡間財物是過眼雲煙,我是帶你修仙,你怎麼滿腦子都是錢?”
“道心?”老媽掂了掂手裏的雲彩板磚,
“我的道心就是算賬!今天不算清這十六年的賬,這天庭我就給你拆了賣廢鐵!”
陳建國惱羞成怒,揮手招來一隊金甲天兵。幾十杆長槍齊刷刷指著我們。
他背著手,擺出一副大義滅親的架勢,
下巴抬得老高:
“凡婦方氏,擅闖天門,亂我道心,更意圖勒索天帝。來人,拿下!如有反抗,格殺勿論!”
那些天兵身上的殺氣讓我渾身發抖。
老媽把我也護在身後,那隻常年洗碗變得粗糙的手,緊緊攥著我的手腕。
她的眼神變了,不再是那個在菜市場為了五毛錢跟人吵架的家庭主婦,
而像是一頭護崽的母狼。
她低頭,聲音沙啞卻堅定:
“閨女,看好了。今天媽教你最後一課,男人欠的債,得拿命還。”
2
天兵天將結成了困仙陣,金光像鐵桶一樣圍過來。
老媽把那本賬本往腰裏一別,抬腿就是一腳。
那一腳快準狠,正中領頭天兵的小腹。
那動作我太熟了,當年家裏防盜門壞了,
陳建國為了省修門費不肯修,老媽每次回家都是這麼一腳踹開的。
“砰!”
那天兵像個皮球一樣滾了出去,連帶著撞翻了一片。
陳建國站在高高的白玉台上,也不急著動手,
反而掏出一個算盤撥得劈裏啪啦響。
“惠蘭,天界有天界的規矩。你要進南天門,得交過路費。
我看你也沒靈石,你在凡間攢的那點私房錢,也就夠買個站票。”
我氣得渾身發抖。
我想起有一年過年,大雪封門。
我那件舊棉襖袖子都短了半截,手腕凍滿了瘡。
我哭著想買件新羽絨服,陳建國就是這麼撥著算盤說:
“AA製原則不包含奢侈品,你要買就自己去撿瓶子賣錢。”
那天我在雪地裏走了三公裏撿瓶子,回來發燒三天,
他連片退燒藥都不給買,說那是自身免疫力鍛煉。
此刻,那種刺骨的寒意再次襲來,比天界的罡風還冷。
老媽沒說話,手伸進那個洗得發白的褲兜裏,抓出一大把硬幣。
那都是凡間的一塊錢鋼鏰,平時她攢著坐公交用的。
“要過路費是吧?給你!”
老媽手腕一抖,硬幣化作漫天銀雨。
這可不是普通的暗器。
每一枚硬幣上都纏繞著紅黑色的氣息,
那是市井的怨氣,是斤斤計較的執念。
“叮叮叮!”
硬幣精準地打在每一個天兵的膝蓋骨上。骨裂聲清脆悅耳。
老媽一邊扔一邊罵:
“這一塊錢是我為了省一站路走斷腿省下的!
這一塊錢是菜市場跟人罵了半小時街砍下來的!
每一分錢都沾著老娘的血汗,比你們那破靈石重一萬倍!”
那些高高在上的天兵哪見過這種打法?
被硬幣砸中後,他們抱著腿哀嚎,
傷口處竟然流出了黑水,那是被貧窮法則腐蝕的痕跡。
陳建國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他不是心疼天兵,他是心疼錢。
“別扔了!別扔了!”他趴在欄杆上,一臉肉痛地大喊,
“那是錢啊!那是流通貨幣!惠蘭你個敗家娘們,到了天上還這麼大手大腳!
你知道一枚硬幣能換多少凡間香火嗎?”
我聽到這話,氣血直衝腦門。
我想起老媽為了省電費,大夏天連風扇都不敢開大檔。
汗水把她的背心濕透又塌幹,結出一層白鹽,
背上全是紅腫的痱子。
而陳建國呢?他在單位吹空調,回到家還要嫌棄老媽身上有汗味。
“大手大腳?”
老媽殺穿了天兵陣,腳踏祥雲,直接衝到了陳建國麵前。
她伸手就去揪陳建國那頂帝冠上垂下來的旒珠。
“我看這珠子不錯,成色挺好。正好抵你當年沒給我的月子錢!
坐月子的時候我想吃隻老母雞你都嫌貴,讓我喝了一個月的白開水!”
“你敢!”
陳建國慌忙護住帝冠,眼神裏閃過一絲狠毒。
他突然飛起一腳,不是踢向老媽,而是直接踹向了站在雲端的我。
“惠蘭!你再往前一步,你女兒就摔成肉泥!這可是你親生的,你不是最疼那個賠錢貨嗎?”
身體騰空的那一刻,我看著那張熟悉的臉,心徹底死了。
3
失重感包裹全身,耳邊風聲呼嘯。
老媽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放棄了搶奪帝冠,
轉身飛撲下來,硬生生用後背接住了我。
“砰!”
與此同時,陳建國手裏的一方大印狠狠砸在老媽背上。
那是“翻天印”,重若千鈞。
老媽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抱著我重重砸落在地。
我們落在了一個巨大的池子旁。
這池子裏的水不是清澈的,而是渾濁不堪,
泛著令人作嘔的油花,上麵還漂浮著死蒼蠅一樣的黑色絮狀物。
老媽顧不上擦嘴角的血,
手忙腳亂地摸我的臉:“閨女,沒事吧?嚇著沒?”
我搖搖頭,眼淚止不住地流。
陳建國緩緩落下,指著那池渾水,臉上帶著得意的笑:
“看見沒?這就是功德池。這十六年,
你們母女倆省吃儉用受的每一份苦,每一滴眼淚,都化作了這裏的功德水。”
我往池子裏看去。
那水麵倒映出的不是金光,而是過往的畫麵:
我高燒不退在床上發抖、老媽在菜市場撿別人不要的爛菜葉、我們倆大年夜守著一盤鹹菜吃冷飯......
那些苦難,此刻像死蒼蠅一樣惡心,卻成了他成仙的養料。
“我不AA,哪來的苦難?”
陳建國理直氣壯地攤開手,
“沒有苦難,哪來的功德?我這是用心良苦,
帶你們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們不但不謝我,還來鬧事?”
“謝你?”
老媽慢慢站起來,手裏的賬本開始發紅、發燙。
“所以,那天閨女明明考上了重點高中,
你非說學費太貴不讓讀,也是為了攢這點破水?”
那是我的噩夢。
那天我拿著錄取通知書跪在他麵前求他,他說: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幹什麼?亂了命數。省下的錢正好夠我買個聚靈陣。”
陳建國點了點頭,一副恩賜的表情:
“沒錯。女孩子讀書多了心就野了。
你看,犧牲她一個人的前途,成就我天帝無上金身,
這筆賬多劃算?這叫資源優化配置。”
我感覺渾身血液都凍結了。
原來在他眼裏,我不是女兒,
隻是一個可以被節省掉的成本項,比那半瓶醬油還不值錢。
我是他成仙路上的燃料,燒幹了自己,照亮他的金身。
老媽深吸一口氣,把賬本翻到子女教育那一頁。
上麵的字跡是用紅筆寫的,像幹涸的血。
嘶啦......
她把這一頁撕了下來。
陳建國還在喋喋不休:
“惠蘭,別鬧了。看在夫妻一場,我封你做個節儉元君,
以後天庭的賬房歸你管,咱們繼續AA......”
“A你媽!”
老媽把那張紙捏在手裏,火焰從指縫裏竄出來。
“陳建國,你偷了我閨女的前程,今天我就把你這破功德池給炸了!”
4
陳建國見老媽不領情,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給臉不要臉!既然你不識抬舉,
就把這十六年的飯錢結一下,結不清就拿命抵!”
他雙手一招,祭出了一件漆黑的神器乾坤算盤。
那算盤的邊框是人骨做的,
上麵的算珠竟然是一顆顆縮小的骷髏頭,每一顆都在發出淒厲的慘叫。
“米錢、水錢、房租、折舊費......”
陳建國撥動算盤,天地變色。
一股無形卻沉重的規則之力壓了下來。
那不是普通的重力,而是債務的重量。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感覺背上背了一座大山。
那是十六年來每一口飯、每一杯水的重量。
老媽也被壓彎了腰,膝蓋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哢哢聲。
但她死死撐著不肯跪,雙腳陷入地麵,
踩出兩個深坑,血水順著褲腳流進坑裏。
“還有!”陳建國走到老媽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眼神裏全是算計,
“那天你過三十歲生日,我給你煮的那碗長壽麵,用了兩個雞蛋,
還有一滴香油。按天界物價折算,算你五百靈石,不過分吧?”
我想起那碗麵。
那天老媽感動得哭了半宿,說陳建國終於知道疼人了。
結果第二天,他就把麵錢記在了賬本上,
連那一滴香油錢都算到了小數點後兩位。
那時候的老媽,一邊擦眼淚一邊掏錢,手都在抖。
“建國,這筆爛賬還沒算清呢?”
遠處傳來一個嬌滴滴的聲音。
一個穿著粉色流仙裙、渾身珠光寶氣的女人踩著蓮花走來。
她挽住陳建國的手臂,嫌棄地用手帕捂住鼻子。
“這就是那個凡間黃臉婆?嘖嘖,一股窮酸味。”
那是仙後。
陳建國立刻換了副嘴臉,討好地對仙後說:
“快了快了,寶貝兒。等榨幹她們最後一絲氣運,
就給你的瑤池貼金磚。你不是想換個純金的浴缸嗎?”
我看著那個女人脖子上掛著的項鏈,
那每一顆寶石,都是從我和老媽牙縫裏省出來的錢換的。
原來所謂的AA製,是他省下我們的血肉,去養天上的小三。
我氣得渾身發抖,眼淚早就流幹了,
隻剩下滿腔的恨意。
我想衝上去咬斷他的喉嚨,可那股威壓讓我動彈不得。
“嗬嗬......”
老媽突然笑了。
她笑得滿嘴是血,那是咬碎了牙齒混著血沫的笑。
她顫顫巍巍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泛黃的小紙片。
“陳建國,你是不是忘了......”老媽抬起頭,眼神亮得嚇人,
“那碗麵的麵粉......是我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