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大明朝的內宅掌事大夫人。
一睜眼,穿成了現代一個窩囊老太。
兒子兒媳嫌我愛從外麵撿垃圾回家,每天對我冷嘲熱諷。
那天,兒媳指著我剛淘來的一個破花瓶,滿臉嫌惡:“又撿這破爛玩意兒!等您死了,我第一個把這些全砸了聽響!”說完,她竟真的拿起花瓶,當著我的麵,把瓜子殼和煙頭扔了進去。
我渾身僵住,看著那件被玷汙的乾隆粉彩小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沒再爭辯,隻是默默地走過去拿起花瓶回到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便打定了主意,這滿屋的潑天富貴,與他們再無半分幹係。
......
1
我沒理會駱靜的叫罵,轉身回房鎖上了門。
若是擱在大明朝,這種刁奴早就被我亂棍打死,哪裏輪得到她在我麵前狂吠。
但現在,這滿屋的富貴,絕不能便宜了這群白眼狼。
我拿起桌上那台舊手機。
雖然我是個古董,但這具身體還殘留著原本的記憶。
手指憑著本能劃開屏幕,那些簡化的漢字缺胳膊少腿,我連蒙帶猜也能認得七七八八。
我也不會用年輕人那些拚音打字,便學著記憶裏的樣子,調出了手寫框。
手指微顫,我在屏幕上一筆一劃地寫:宣德,碗,價錢。
屏幕一閃,跳出來一條新聞:宣德青花大碗拍出2.2億天價。
看著那個億字後麵的一串零,我心裏有了底。
果然,哪怕過了幾百年,皇家的東西,依然是潑天的富貴。
就在這時,房門被“砰”的一聲猛地推開,駱靜雙手抱胸,斜著眼看我:“老東西,躲在屋裏幹嘛呢?又在琢磨去哪個垃圾堆淘寶貝?”
她一把搶走了我的手機,“喲,還學會上網了?讓我看看你都搜了些什麼。”
她看著屏幕上的字,嗤笑出聲,“宣德青花?還天價?媽,你是不是撿垃圾撿瘋了,真以為自己撿的破爛是古董啊?”
她把手機扔回我懷裏。
“我告訴你,明天我就叫人來清你這屋子,你要是再敢把外麵的垃圾帶回來,你就給我滾出去睡大街!”
她說完,轉身就走,門被她摔得震天響。
我沒說話,隻是走到客廳,從廚房的垃圾桶裏,又撿出了幾樣東西。
這是我前幾天從一個拆遷工地的廢墟裏撿漏回來的,駱靜嫌臟,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江潮看到我的動作,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媽!你又幹什麼!那些東西都扔了,你撿回來幹嘛?”
駱靜更是直接跳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你個老不死的,是不是有病!垃圾桶裏的東西你都撿,你惡不惡心啊!”
我沒理會他們的叫罵,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們:“這些都是我的東西。”
“你的東西?”駱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堆破爛,你還好意思說是你的東西?我告訴你,你住在我家裏,你撿回來的所有垃圾,都是我家的!我想扔就扔!”
她說著,就伸手要來搶我手裏的東西。
我退後一步,避開了她的手。
我看著江潮,一字一句地問:“這也是你的意思?”
江潮眼神躲閃,嘴裏卻含糊不清地說道:“媽,小靜說的也沒錯,這些東西放在家裏確實占地方,又臟......”
我抱著那幾件垃圾,轉身回了房間,再次把門鎖上。
這一夜,我沒睡。
而是將屋裏所有的東西都分門別類。
其實,真正頂級的珍品,早在我穿來後察覺到這兩個人心術不正時,就用油布包好,藏在了床下最裏層的暗格裏。
外麵這些,雖也件件價值不菲,卻是我故意擺出來迷惑他們的。
如今看來,無需再忍。
我將幾件最精巧、最便於攜帶的東西,用一塊舊床單包好,打成一個包裹。
天亮時,我聽到外麵駱靜打電話的聲音。
“喂?收廢品的嗎?對,我家有點舊東西要處理......嗯,很多,你開個大點的車過來。地址是......”
我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2
我沒有出去阻止。
我隻是默默地將幾件最精巧東西,用一塊舊床單包好。
很快,門外傳來收廢品的聲音:“誰家賣廢品啊?”
駱靜的聲音裏透著興奮,“師傅,快進來,東西都在這屋裏。”
江潮和那個收廢品的男人走了進來。
江潮看到滿地被我打包好的垃圾,臉上露出嫌惡的表情:“媽,你這是幹什麼?還真把這些垃圾當寶貝了,包得這麼好?”
收廢品的男人眼睛放光,搓著手說:“哎喲,大娘,你這東西可真不少啊。這些瓶瓶罐罐,還有這些破銅爛鐵,我全收了,給您算高點,湊個整,給您一百塊錢!”
駱靜在門口笑道:“一百塊?師傅你太抬舉她了,這些垃圾能值一百塊?我看五十都多了!江潮,還愣著幹嘛,快幫師傅一起搬出去啊!”
江潮猶豫了一下,看了我一眼。
我坐在床邊,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最終還是彎腰抱起一個紙箱,“媽,你別怪我,這些東西留著真沒用。”
他搬得有些吃力,剛走到門口,腳下一滑,整個箱子摔在了地上。
“哐當——”
一連串清脆又沉悶的響聲傳來,像是鈍刀子割在肉上。
我閉上了眼睛,心頭猛地一顫。
我知道,那裏麵有一對成化鬥彩雞缸杯,還有幾隻大明萬曆年間的五彩龍紋碟。
“哎呀!你幹什麼吃的!”駱靜尖叫起來,衝過去不是看江潮有沒有摔傷,而是踢了一腳地上的碎瓷片,“讓你搬個東西都搬不好!你看這碎了一地,多難打掃!”
收廢品的男人也一臉可惜:“碎了可就不值錢了啊,隻能當垃圾稱斤賣了。”
江潮從地上爬起來,揉著腰,臉上也有些掛不住:“不就是一堆破碗嗎?碎了就碎了,你嚷嚷什麼!”
我睜開眼,看著滿地的碎片,看著那些我也曾視若珍寶、甚至在宮中都難得一見的物件,此刻混著塵土,碎骨粉身。
我站起身,拎起包裹徑直往外走。
“媽,你去哪?”江潮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駱靜一把拉住他,冷笑道:“讓她走!走了才好,省得在家裏礙眼!最好死在外麵,別再回來了!”
我腳步未停,走出了這個所謂的家。
外麵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才適應過來。
不知走了多久,我在一個掛著古玩城牌子的建築前停了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進去。
我一路走,一路看,看到的卻大多是些粗製濫造的仿品。
我這雙眼,在大明朝的皇宮裏,閱盡了天下奇珍,真假優劣,一眼便知。
就在我快要走到盡頭時,一家店門口掛著的牌匾吸引了我的注意。
知古堂。
店裏隻有一個年輕人在擦拭梅瓶,見我進來,敷衍道:“阿婆,隨便看看。”
我掃了一眼架子上的東西,心裏暗自搖頭。
盡是些俗物。
我停在他手裏那個梅瓶前,淡淡開口:“別擦了,假的。”
年輕人周元臉色一變:“您說什麼呢?”
我也不廢話,屈指在瓶身上輕輕一彈。
“聽聽這動靜,發死。”我指尖在瓶身上劃過,“這胎泥緊得連絲氣兒都不透,這是被硬生生壓出來的,不是養出來的。”
周元愣了一下,猛地瞪大眼:“行家啊!您一眼就看出來這是現代機器練的泥?”
我沒接話,又指了指牆上那幅鄭板橋的竹子。
“還有那畫,筆力浮躁,紙上火氣還沒褪幹淨。也就騙騙外行,這是拿老紙做舊的新畫吧。”
周元徹底服了,張大嘴巴:“神了!我師父也說這是民國時候的蘇州片仿品!阿婆,您到底是哪路高人?”
這兩件東西,是他老師都時常拿來考校徒弟,沒想到被我一個老太太一眼看穿。
“小夥子,”我看著他,“讓你們主事的出來吧。”
片刻後,一個頭發花白,戴著老花鏡的老者從裏屋快步走了出來。
他看向我的眼神裏全是探究和敬畏。
“老人家,是我有眼不識泰山。”秦正明對我深深一揖,“您請上座。不知您今日前來,有何指教?”
我這才緩緩解開包裹的布結。
我先拿出來的,是那件被駱靜當成煙灰缸的乾隆粉彩軋道工藝小瓶。
秦正明剛看到這瓶子,眼神就猛地一縮。
他快步走上前,甚至忘了先戴上白手套,就想伸手去拿。
“別碰!”我低喝一聲。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連忙從口袋裏掏出白手套戴上:“抱歉,抱歉,老人家,是我失態了。”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個小瓶,翻來覆去地看,從瓶口看到瓶底的款識,臉上的表情從驚訝,到震撼,再到痛心疾首。
“這......這是乾隆官窯的粉彩軋道開光花卉紋小瓶!真品!絕對的真品!”他聲音都在顫抖,“可是......可是這瓶口......是哪個天殺的混賬!竟然拿它當煙灰缸!簡直是暴殄天物啊!”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瓶口的焦痕,痛心道:“這一燙,至少毀了它三成的價值!”
3
秦正明放下小瓶看著我:“老人家,這瓶子,您是從何處得來?”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將包裹裏的第二件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隻小巧的青瓷盤,盤口有一處明顯的磕碰缺口。
秦正明看到這隻盤子,呼吸又是一滯。
他拿起放大鏡,對著那缺口處的胎質仔細觀察,又看了看盤底。
“這......這釉色,這開片......是南宋官窯的盤子!”他喃喃自語,“可惜了,可惜了,這麼好的一件東西,怎麼就缺了個口子......”
我沒等他感慨完,又拿出了第三件東西。
那個黑乎乎的,被駱靜嫌棄油汙的銅香爐。
秦正明拿起香爐,隻看了一眼爐底的大明宣德年製款識,雙手就控製不住地抖了起來。
“宣......宣德爐!是宣德爐!”周元也湊了過來,滿臉不可思議:“老師,真的是宣德爐?現在市麵上十個宣德爐,十一個都是假的。”
“錯不了!”秦正明語氣斬釘截鐵,“你看這皮殼,這包漿,還有這銅質,非宣德時期的風磨銅不可!這......這是重器啊!”
他把三件東西並排放在桌上,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敬畏。“老人家,您......您究竟是什麼人?這些東西......”
我隻是平靜地問:“這些東西,你收嗎?”
“收!當然收!”秦正明毫不猶豫地說道,“老人家,您開個價!”
我看著他,緩緩伸出五根手指。
秦正明愣了一下,試探性地問:“五十萬?”
我搖了搖頭。
“五百萬?”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我還是搖頭。
秦正明看了一眼桌上的三件東西,咬了咬牙:“五千萬?老人家,這三件東西雖然都是真品,但個個帶殘。那個乾隆的小瓶被煙頭燙了,南宋的盤子缺了口,這個宣德爐......品相是最好的,但總價五千萬,已經是天價了!”
我聲音沙啞:“我不是說五千萬。”
“那您是?”
“我是說,我那被當成垃圾的屋裏,還有五百件這樣的東西。”
“什麼?!”秦正明和周元同時驚呼出聲。
周元結結巴巴地問:“阿......阿婆,您......您沒開玩笑吧?五百件......都是這種級別的?”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隻多不少。”
秦正明走到我麵前,對著我深深鞠了一躬。“老人家,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請問您尊姓大名?”
“沈晴。至於來處......一個你們都不知道的地方。”
秦正明不敢再多問,他沉吟片刻,對我說道:“沈大家,您這批東西,非同小可。已經不是我這小小的知古堂能吃得下的了。如果您信得過我,我願意為您聯係國內最大的拍賣行,為您舉辦一場專場拍賣會!”
“拍賣會?”
“對!”秦正明解釋道,“就是把您的這些寶貝,展示給全國乃至全世界的收藏家看,讓他們來競價,價高者得。這樣,才能實現您這些寶貝的最大價值!當然,這需要時間。在此期間......”他看了一眼我身上陳舊的衣服和我腳邊那個破舊的包裹,欲言欲止。
我明白他的意思。“我沒地方去。”
秦正明立刻接話:“沈老,如果您不嫌棄,我名下有處宅子,您可以先住下。另外,這三件東西,我知古堂先收了,就當是給您的定金,您看如何?”他看著桌上的三件殘器,沉聲道:“這個乾隆小瓶,雖然受損,但我估價八百萬。南宋的盤子,缺了口,算三百萬。這個宣德爐,最是難得,給您算一千五百萬。總共,兩千六百萬。我馬上給您轉賬。”
當秦正明將兩千六百萬打入銀行卡,我的手機收到一長串數字的短信提醒時。
我才真正感覺到,我不再是那個任人欺淩的窩囊老太了。
我收起手機,看著還在捧著香爐發抖的秦正明,問了一句:
“掌櫃的,跟您打聽個事。”
“您說!”
“若有人故意砸了這種級別的寶貝,按現在的規矩,得判什麼罪?”
秦正明一愣,隨即嚴肅起來:“那可是數額巨大!不僅得賠得傾家蕩產,還得把牢底坐穿!”
我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好。”
“我初來乍到,不懂這裏的規矩。”我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你替我尋一位此地最好的狀師。越厲害越好,銀錢不是問題。”
秦正明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連點頭:“狀師?哦哦,您是說律師吧?懂了懂了!老人家您放心,我這就聯係業內打官司最狠的張大律師,一定幫您把這公道討回來!”
4
秦正明將我安頓進了一處中式庭院。
安頓好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帶著律師回到了那個所謂的家。
開門的是駱靜。
她看到我以及我身後的律師,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雙手叉腰,堵在門口:“喲,還真找了律師來啊?老東西,我告訴你,想讓我們搬走,沒門!”
屋裏,江潮坐在沙發上抽著煙,看到我隻是冷冷地說:“媽,你別鬧了,差不多行了。我們知道錯了,不該動你的東西,你讓我們回來住,以後我們保證不動你的寶貝垃圾了,行不行?”
我沒有理會他們,隻是對身邊的張律師說:“張律師,開始吧。”
張律師拿出一份文件,對江潮和駱靜說道:“兩位好,根據房產證信息,這套房產的產權屬於沈晴女士和她已故的丈夫。現在,沈女士要求收回房產,請你們在今天之內搬離。”
“憑什麼!”駱靜尖叫道,“我們是她兒子兒媳!她有義務給我們提供住所!她這是遺棄!”
張律師推了推眼鏡:“根據法律,父母對成年子女沒有法定撫養義務。江潮先生早已成年,沈女士並沒有法律義務為您提供住所。”
“我不管什麼法律不法律!”駱靜開始撒潑,“今天誰也別想把我們趕出去!這房子就是我們的!”
我冷冷地看著她:“你若再胡攪蠻纏,我便立刻報警,告你們私闖民宅,非法侵占他人財產。”
駱靜的動作僵住了。
江潮臉色鐵青地看著我:“媽,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我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在我被你們當成垃圾一樣對待時,你們可曾想過,我是不是你們的親媽?”我反問道。
他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就在這時,我看到客廳的角落裏,堆著幾個大麻袋。
裏麵是我那些被我用報紙小心包好的瓷器、玉器、字畫......被胡亂地塞在麻袋裏,許多已經碎裂,或者被壓得變了形。
我從一個麻袋裏,摸出了一卷畫軸。
是我最喜歡的一幅,唐伯虎的《秋風紈扇圖》。
畫上,一個仕女手執紈扇,眉間帶著淡淡的憂愁。
而現在,這幅畫的中間,被撕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我的手開始發抖。
我回頭,看著江潮和駱靜。“這些,是你們做的?”
駱靜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就是一堆破爛嗎?收廢品的都不要,我們好心幫你裝起來,你還想怎麼樣?”
江潮也梗著脖子說:“誰知道這些東西這麼不結實,隨便一裝就破了。”
我笑了。
我指著那些麻袋,對張律師說:“張律師,你看到了。這些,都是我的私人財產。現在,它們被惡意損毀。我要起訴他們,要求照價賠償。”
“照價賠償?”駱靜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這些垃圾能值幾個錢?我賠你!一百塊夠不夠?不夠我給你兩百!”
張律師拿出一個平板,點開幾張照片,遞到他們麵前。
“這是你們口中的垃圾之一,一件乾隆粉彩小瓶,雖然瓶口有損傷,但保守估價,八百萬。”
“這是另一件垃圾,南宋官窯盤,有殘,估價三百萬。”
“還有這件,宣德爐,估價一千五百萬。”
“至於這幅被撕毀的唐寅真跡《秋風紈扇圖》......”張律師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市場價,在一個億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