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餃子還沒涼餃子還沒涼
錦之洋

第1章

冬至夜ICU的玻璃上凝滿白霧,她攥著剛到賬的20萬拆遷款衝進醫院,

監護儀卻在餃子香氣最濃時拉成直線。

護士遞來繳費單:“差800塊就能續上ECMO...”

她跪在太平間門口,保溫盒裏兩個餃子裂開餡。

像他最後一次對她笑時,咳在掌心的血沫。

1

口袋裏的手機震得我大腿發麻。

那震動持續了很久。

我知道那是銀行的短信。

二十萬。

我和陳峰那套破房子的拆遷補償款,終於到了。

為了催這筆錢,我昨天在拆遷辦門口跪了三個小時。

額頭磕破了皮,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裏。

辦事員嫌我晦氣,才給財務打了加急電話。

我把手伸進口袋,死死攥住手機。

指甲掐進肉裏,但我感覺不到疼。

肺裏全是冷空氣,每吸一口氣都帶著鐵鏽味。

我跑過醫院長長的走廊。

羽絨服裏全是汗,濕冷地貼在背上。

手裏提著的保溫桶太沉了。

那是陳峰早上說想吃的豬肉大蔥餡餃子。

現在的豬肉太貴了。

我去了菜市場收攤時的肉鋪,買了些邊角料。

剁碎了,多放蔥,一樣香。

陳峰吃不出來。

他現在味覺退化了,吃什麼都苦。

但我還是想讓他嘗一口。

也許吃了餃子,他的血氧就能上去點。

“陳峰!錢到了!”

我撞開ICU那扇沉重的大門。

喉嚨裏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值班台的護士猛地站起來。

她的眼神不對。

沒有驚喜,隻有驚恐。

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我討厭這種憐憫。

這三個月來,我見過太多這種眼神。

親戚躲著走時的眼神。

借錢被拒時的眼神。

醫生下病危通知書時的眼神。

“別這麼看我。”

我在心裏吼。

我把手機掏出來,屏幕上的數字亮得刺眼。

“我有錢了!二十萬!”

“把藥給他續上!最好的那個進口藥!”

“我想讓他活!”

我撲到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前。

手掌拍在玻璃上。

上麵瞬間起了一層白霧。

但我還是看清了。

裏麵的儀器在叫。

那種尖銳的、刺耳的蜂鳴聲。

嘀——

那條代表生命的綠色波浪線,拉直了。

像一條死蛇,橫在屏幕上。

幾個醫生圍在病床前。

有人在按壓他的胸口。

一下,兩下。

陳峰瘦得隻剩骨架的身體隨著按壓彈起來。

又重重落下。

他的眼睛睜著。

直勾勾地盯著門口的方向。

盯著我。

那雙眼睛裏沒有光了。

隻有灰蒙蒙的一片死寂。

“不!”

我用頭撞玻璃。

“陳峰你看一眼!錢到了!”

“咱們不用拔管了!”

“咱們有錢治了啊!”

裏麵的醫生停下了動作。

主治醫生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搖了搖頭。

護士走出來,推著那輛搶救車。

車輪滾過地麵的聲音,碾碎了我的耳膜。

她手裏捏著一張輕飄飄的單子。

遞到我麵前。

“就在三分鐘前,欠費係統自動切斷了供氧。”

“其實......就差八百塊。”

“要是早半個小時,或者哪怕早八百塊,ECMO就能續上。”

“這口氣也許就能緩過來。”

八百塊。

我的手在抖。

手機屏幕上那串“200,000.00”的數字還在跳動。

我兜裏揣著二十萬。

我的丈夫,因為八百塊,死了。

保溫桶從我手裏滑落。

“咣當”一聲巨響。

蓋子崩飛了。

熱氣騰騰的餃子滾了一地。

白白胖胖的餃子皮摔裂了。

露出裏麵粉紅色的肉餡。

那是我剁了一個小時的肉餡。

為了省錢,沒用絞肉機。

陳峰說,手剁的香。

他騙我。

他隻是不想讓我花兩塊錢的加工費。

我跪在地上。

膝蓋磕在堅硬冰冷的地磚上。

膝蓋骨像是裂開了。

但我感覺不到。

我伸手去抓地上的餃子。

抓了一手油。

“陳峰,吃餃子。”

“冬至了,不吃餃子凍耳朵。”

“你最怕冷了。”

我抓起一個沾著灰的餃子,塞進嘴裏。

使勁嚼。

沒熟透。

肉餡還是生的,帶著血腥味。

但我咽了下去。

眼淚流進嘴裏,鹹得發苦。

“哇”的一聲。

我吐了出來。

胃裏翻江倒海,把昨天唯一的半個饅頭也吐了出來。

嘔吐物混著眼淚,在那堆餃子上冒著熱氣。

身後傳來了高跟鞋的聲音。

篤、篤、篤。

急促,清脆。

還有一股劣質的香水味,蓋過了消毒水的味道。

我不用回頭。

這聲音,這味道,就是化成灰我也認得。

我的好婆婆,劉翠花。

還有那個整天遊手好閑、把陳峰當提款機的小叔子,陳強。

他們來了。

在陳峰斷氣後的五分鐘。

在拆遷款到賬後的十分鐘。

踩著點來。

不是來收屍。

是來收錢。

2

“哎喲,這怎麼坐地上了?”

劉翠花的聲音尖細,像是用指甲刮黑板。

她穿著那件暗紅色的羽絨服。

那是去年陳峰發了年終獎給她買的。

一千多塊。

當時陳峰連雙新襪子都舍不得買。

劉翠花沒看玻璃窗裏的兒子。

也沒看跪在地上的我。

她的那雙渾濁的三角眼,像雷達一樣。

死死鎖定了地上的手機。

屏幕還沒熄滅。

二十萬的餘額顯示在那裏。

貪婪的光,瞬間在她眼裏炸開。

陳強跟在後麵,嘴裏叼著根沒點的煙。

他踢了一腳地上的保溫桶。

那半桶餃子湯灑了出來,濺在我的褲腿上。

“嫂子,這啥味兒啊?弄得跟豬圈似的。”

他嫌棄地捂住鼻子,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動。

隻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汙漬。

慢慢從地上站起來。

腿麻了,但我站得很直。

我盯著劉翠花。

盯著這個給了陳峰生命,又親手把他推向死亡的女人。

“剛聽護士說,人沒了?”

劉翠花語氣平淡。

就像在問隔壁鄰居家的狗是不是死了。

“沒了。”

我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沒了就沒了。”

劉翠花撇了撇嘴,拍了一下大腿。

“這也是命。”

“他這就是個討債的命。”

“生下來就體弱多病,花了家裏多少錢?”

“現在走了也好,省得在這個世上遭罪。”

“對了,那個拆遷款......”

她終於不裝了。

陳峰的屍體還在裏麵,還沒涼透。

醫生還在裏麵拔管子。

她就迫不及待地把手伸向了錢。

陳強把煙拿下來,夾在耳朵上。

“嫂子,剛才二舅發微信說,錢打你卡上了?”

“那是咱們老陳家的拆遷款。”

“也就是我哥的遺產。”

“你可別想獨吞。”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指甲縫裏全是黑泥,虎口處有個骷髏紋身。

我看著這隻手。

昨天就是這隻手,把我推倒在雨地裏。

搶走了我的身份證和戶口本。

害我沒法去銀行解凍陳峰的工資卡。

害我沒法取錢交住院費。

我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麵。

半年前,陳峰還沒病倒。

他下班回來,手裏提著半隻烤鴨。

那是他省了一個星期的煙錢買的。

他把鴨腿撕給我,笑著說:

“媳婦,等拆遷款下來了,咱們就去大理。”

“咱不住破房子了。”

“咱去開個客棧,養條狗。”

那半隻烤鴨,陳峰一口沒吃。

全進了我的肚子。

他說他不愛吃鴨子,那是騙人的。

我見過他偷偷嘬鴨骨頭。

那個愛嘬鴨骨頭的男人,現在躺在裏麵。

死了。

被這八百塊錢逼死了。

我抬起頭,死死盯著陳強。

“滾。”

陳強愣了一下。

他沒想過那個一向唯唯諾諾的嫂子敢這麼說話。

“你說啥?”

“你個喪門星,敢罵我?”

他揚起手就要打。

劉翠花一把拉住他。

臉上堆起那一層層虛偽的褶子。

“強子,別動手,這是醫院。”

她轉過頭看我。

“林雅啊,媽知道你難過。”

“但人死不能複生,日子還得過不是?”

“這錢啊,你拿著不安全。”

“你還年輕,以後還得改嫁。”

“帶著這麼大筆錢,婆家會說閑話的。”

“把錢轉給媽,媽給你存著。”

“以後強子買房結婚,這也是陳峰的一點心意。”

“他在天之靈也會同意的。”

在天之靈。

她居然還有臉提在天之靈。

我冷笑一聲。

嘴角扯得生疼,大概是裂開了。

“買房結婚?”

“拿著陳峰的買命錢,去給你小兒子買房?”

“你們昨天把我的證件搶走,就是為了拖延時間吧?”

“就是為了等陳峰死了,好名正言順地分遺產吧?”

劉翠花臉色變了。

那張慈眉善目的麵具掛不住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誰搶你證件了?是你自己弄丟了!”

“林雅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

“那房子是陳峰名字不假,但那是我們老陳家的根!”

“我是他親媽!我有繼承權!”

“你一個外姓人,憑什麼拿這錢?”

她往前一步,逼近我。

口沫星子噴在我臉上。

“醫生都說了,他那個病就是無底洞!”

“填多少錢都是個死!”

“既然都要死,為什麼還要浪費錢?”

“省下來給強子娶媳婦,那是給老陳家留後!”

“這是積德!”

積德。

原來看著親兒子去死,叫積德。

我感覺血管裏的血都在往頭頂湧。

陳峰啊陳峰。

你聽聽。

這就是你拚了命孝順的親媽。

你說你要是活過來,會不會氣得再死一次?

陳強不耐煩了。

他啐了一口唾沫,吐在我腳邊那堆餃子餡上。

“媽,跟她廢什麼話!”

“剛才我看見她手機亮了,錢肯定在裏麵。”

“搶過來轉賬不就完了!”

他說著就要往我身上撲。

3

我下意識地捂住口袋,往後退。

後背撞在冰冷的牆上。

退無可退。

陳強的手抓住了我的衣領。

一股令人作嘔的煙臭味撲麵而來。

“拿來吧你!”

他用力一扯。

羽絨服的拉鏈崩開了。

這件羽絨服穿了五年,拉鏈早就壞了。

我一直舍不得換。

我想省錢給陳峰買藥。

“救命!搶劫啊!”

我大聲喊。

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幾個路過的家屬停下腳步。

護士站的小護士也跑了出來。

“幹什麼!這是醫院!”

劉翠花立刻擋在護士麵前。

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就開始嚎。

“沒天理啦!”

“兒媳婦要獨吞遺產啦!”

“把生病的丈夫活活拖死,拿著錢要去養漢子啊!”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

她這一嚎,把圍觀的人都弄懵了。

剛才想幫忙的人也停住了腳。

家務事。

這種事最難斷。

陳強趁亂,另一隻手直接伸進了我的口袋。

那是陳峰給我買的手機。

也是唯一的遺物。

“鬆手!”

我發了瘋一樣掙紮。

手指甲在他手背上抓出血痕。

“臭婊子,敢抓我!”

陳強惱羞成怒。

他抬起膝蓋,狠狠頂在我的小腹上。

砰。

一陣劇痛傳來。

我感覺腸子都絞在了一起。

但我沒有鬆手。

我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張開嘴。

狠狠咬了下去。

用盡我所有的力氣。

那是野獸瀕死時的撕咬。

我想咬下他一塊肉來。

“啊!!”

陳強慘叫一聲。

他沒想到我會這麼狠。

他猛地甩手。

那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扇在我的臉上。

我的腦袋嗡的一聲。

眼冒金星。

整個人被甩了出去。

重重摔在地上。

膝蓋正好磕在那堆散落的餃子餡上。

油膩膩的。

滑得惡心。

手機從口袋裏飛了出去。

滑到了劉翠花腳邊。

劉翠花也不嚎了。

那動作敏捷得不像個六十歲的老太太。

她一把抓起手機,緊緊攥在手裏。

“拿到了!強子,快!”

陳強捂著流血的手腕,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然後衝到劉翠花身邊。

兩顆腦袋湊在一起。

屏幕還亮著。

沒鎖。

那二十萬的餘額,紅通通地刺痛了他們的眼。

“我就說錢到了!”

陳強興奮得聲音都在抖。

“媽,快轉給我!卡號我有!”

我趴在地上。

看著他們那副貪婪的嘴臉。

心裏的恨意,比外麵的冬至夜還要冷。

陳峰還在裏麵躺著。

身體還沒硬。

這對母子,就在這裏分贓。

“密碼!密碼是多少!”

陳強拿著手機,衝我吼道。

支付密碼。

六位數。

那是隻有我和陳峰知道的秘密。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擦掉嘴角的血。

看著他們,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想知道密碼?”

我一步步走向他們。

腳步虛浮,但眼神像刀。

“陳峰昨天晚上醒了一次。”

“回光返照。”

“他拉著我的手,跟我說了一句話。”

劉翠花和陳強愣住了。

“他說啥了?”

劉翠花下意識地問。

我看著劉翠花那張滿是皺紋的臉。

“他說,他這輩子最後悔的事。”

“就是投胎到了你們家。”

“如果還要投胎。”

“他寧願做個孤兒。”

“也不想再叫你一聲媽。”

空氣仿佛凝固了。

劉翠花愣了兩秒。

隨即暴跳如雷。

“放屁!”

“那是我的種!他敢這麼說?”

“肯定是你這個狐狸精編的!”

“趕緊把密碼說了!”

“不然今天讓你走不出這個醫院!”

陳強也急了。

“試密碼!肯定是他的生日!”

他手指在屏幕上亂點。

“不對!”

“那試試結婚紀念日!”

“也不對!”

“還有一次機會就鎖定了!”

陳強急得滿頭大汗。

他把手機往兜裏一揣。

衝上來就要抓我的頭發。

“說不說!不說老子弄死你!”

周圍的保安終於擠了進來。

“住手!幹什麼!”

兩個保安把陳強按住了。

“這是家務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陳強還在掙紮。

劉翠花也爬起來,指著我大喊:

“她是殺人犯!”

“她為了錢,拔了我兒子的管子!”

“警察同誌,把她抓起來!”

警察來了。

兩名民警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誰報的警?”

我理了理淩亂的頭發。

看著警察。

“我報的。”

我指著陳強兜裏鼓起的那一塊。

“那是我的手機。”

“裏麵有我剛到賬的二十萬。”

“他們要搶劫。”

警察看向陳強。

“把手機交出來。”

陳強不給。

他死死護著口袋。

“這是我哥的遺產!我是第一繼承人!”

“這是經濟糾紛!你們管不著!”

警察皺眉。

“是不是遺產,法院說了算。”

“現在,把手機還給機主。”

“否則就是搶劫。”

陳強不情不願地把手機掏出來。

警察遞給我。

我接過手機。

還能亮。

那二十萬還在。

我看著這筆錢。

突然覺得很諷刺。

陳峰為了這筆錢,熬幹了命。

現在錢到了,命沒了。

“跟我們回所裏一趟,做個筆錄。”

警察說。

我點了點頭。

劉翠花一聽要去派出所,立刻來勁了。

“去!必須去!”

“我要告她虐待老人!告她謀殺親夫!”

“我就不信沒王法了!”

她拉著陳強,大搖大擺地跟在警察後麵。

經過我身邊時,陳強壓低聲音,露出一個陰狠的笑。

“嫂子,你別得意。”

“我有律師。”

“陳峰沒留遺囑。”

“這錢,按法律也是爸媽分一半。”

“你一分錢都別想帶走。”

“到了派出所,有你好受的。”

我看著他的背影。

突然覺得很累。

律師。

法律。

遺囑。

是啊,陳峰走得太急,什麼都沒留下。

除了那個裂開的餃子夢。

我摸了摸口袋。

那裏有一張被揉皺的繳費單。

背麵,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是陳峰昏迷前,用顫抖的手寫下的。

沒人知道。

連劉翠花都不知道。

我跟在他們身後,走出了醫院。

冬至的風,真冷啊。

吹得人骨頭縫都在疼。

但我心裏有一團火。

正在慢慢燒起來。

4

派出所的調解室裏,暖氣開得很足。

但我依然覺得冷。

對麵坐著劉翠花和陳強。

旁邊還有一個夾著公文包的男人。

戴著金絲眼鏡,一臉精明。

那是他們請來的律師。

“林女士,根據《民法典》規定。”

律師推了推眼鏡,語氣公事公辦。

“陳峰先生生前並未立下有效遺囑。”

“這二十萬拆遷款,屬於陳峰先生的個人財產轉化。”

“他的父母作為第一順位繼承人,有權繼承其中的一部分。”

“而且,鑒於陳峰先生生病期間,他的父母也曾‘盡力照顧’......”

盡力照顧。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紮進我的耳朵。

“盡力照顧?”

我抬起頭,聲音顫抖。

“陳峰住院三個月,他們來過一次嗎?”

“醫藥費是我刷爆了信用卡湊的。”

“護工是我辭了職自己當的。”

“他們連個蘋果都沒買過!”

“這叫盡力照顧?”

律師麵不改色。

“這隻是你的一麵之詞。”

“我的當事人表示,他們多次想要探望,都被你阻攔。”

“而且,劉女士說,你經常對陳峰進行精神虐待。”

“甚至......有拔管的嫌疑。”

啪。

我拍案而起。

“你放屁!”

年輕的民警敲了敲桌子。

“注意態度!坐下!”

劉翠花在一旁抹眼淚,演得那叫一個真切。

“警察同誌,你是不知道啊。”

“這個女人心狠手辣。”

“我兒子就是被她氣死的!”

“她就是想要錢,想把我們老兩口趕盡殺絕啊!”

陳強也幫腔:

“就是!她剛才在醫院還想拿刀捅我!”

“這種人就該抓起來坐牢!”

“律師,能不能告她故意傷害?”

律師點了點頭。

“如果剛才在醫院的行為屬實,確實構成了威脅人身安全。”

“林女士,現在的局麵你也看到了。”

“如果你不配合財產分割。”

“我們不僅會起訴凍結這筆錢。”

“還會追究你在醫院持刀行凶的刑事責任。”

“到時候,錢你拿不到,人還要進去。”

“不如各退一步。”

“這二十萬,你要五萬。”

“剩下的十五萬,歸父母。”

“隻要你簽了字,我們就撤案。”

“甚至......連陳峰的喪葬費,我們也可以出。”

五萬。

把我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打發了。

剩下的十五萬,給殺人凶手買房。

這算盤打得,我在地底下都能聽見響。

民警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絲同情。

“林雅,這是民事糾紛,我們警方隻能調解。”

“如果沒有異議,你們可以協商解決。”

協商。

怎麼協商?

和殺人犯協商怎麼分受害者的血肉嗎?

我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劉翠花以為我認慫了。

久到陳強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行了,趕緊簽了吧。”

陳強把協議書推到我麵前。

“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簽了字,拿著五萬塊滾蛋,去找你的下家。”

我看著那張紙。

白紙黑字。

隻要簽了字,我就能拿五萬塊。

我就能免去牢獄之災。

我就能......讓陳峰死不瞑目。

我笑了起來。

低著頭,肩膀聳動。

笑聲越來越大。

“你笑什麼?瘋了?”

陳強皺眉。

我抬起頭。

眼神空洞,卻又鋒利得像剛磨過的刀。

“誰說沒有遺囑?”

律師愣了一下。

“我們查過了,公證處沒有記錄。”

“而且陳峰病重期間神誌不清,不具備立遺囑的能力。”

“是嗎?”

我把手伸進貼身的內衣口袋。

那裏,貼著我的心跳,藏著一樣東西。

不是紙。

是一個黑色的、小小的U盤。

那是陳峰在清醒的時候,偷偷錄下來的。

連我都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錄的。

直到昨天,他回光返照。

用最後一點力氣,指了指我的胸口。

說了三個字:“看......U盤。”

我把U盤拍在桌子上。

聲音不大。

但在死寂的調解室裏,像一聲驚雷。

“誰說......他是病死的?”

我死死盯著陳強的眼睛。

看著他的瞳孔,瞬間收縮成針尖大小。

“陳強。”

“你大概不知道吧。”

“三個月前,陳峰從樓梯上滾下去那天。”

“他剛好在試那個新買的記錄儀。”

“是為了跑滴滴防糾紛用的掛脖式”

“就掛在他的胸口。”

我的聲音很輕,很溫柔。

像是在講睡前故事。

“那個攝像頭,把你推他下去的那雙手。”

“拍得清清楚楚。”

“把你當時罵的那句‘去死吧’。”

“錄得清清楚楚。”

陳強的臉,瞬間煞白。

毫無血色。

他像見鬼一樣看著那個黑色的U盤。

渾身開始劇烈地顫抖。

“不可......不可能......”

“那東西早就摔壞了......”

我不理他。

轉頭看向已經臉色鐵青的律師。

又看向震驚的民警。

“警察同誌。”

“我要報案。”

“這不是民事糾紛。”

“這是一起......謀殺案。”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