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兒子死後,白瑾墨任由工程師老婆把全部工資轉給她戰友遺夫,不管不問;
任由她在戰友遺夫情緒不好時整夜陪著,不吵不鬧;
甚至在她裙子內側發現男士香水漬,都視而不見,默默放回原處。
走出裴清菱書房後,白瑾墨開始安靜地整理兒子阿京的遺物,他買的衣服、他買的書包、他買的卡牌......以及裴清菱唯一買給過兒子的、一個二手皮球。
做完這一切,白瑾墨突然眼前一黑暈倒。
醫院裏,醫生說他營養不良,需要輸液,可白瑾墨翻遍所有銀行卡加錢包都湊不出100塊。
最後,白瑾墨淡淡的挽起袖子:“賣我的血抵錢吧。”
醫生一愣,聽笑了:“白先生,你是在逗我嗎?誰不知道你是裴工的先生,裴工可是國家級科技人才,月薪足足有50萬,一瓶營養液還不到200塊,你怎麼可能付不起?”
醫生覺得自己被耍了,非要叫裴清菱過來。
一個小時後,裴清菱穿著白大褂匆匆趕來,上麵實驗室的氣味還未消。
她幾步走到白瑾墨麵前,眉頭微蹙:“沒錢治病為什麼不找我,賣血做什麼?”
白瑾墨輕輕笑了一下:“你的工資都轉給祝明淮了,還有錢給我嗎?”
是啊,裴清菱的月薪有50萬,可她每月一發工資,就一分不留的全轉給她戰友遺夫。
他和兒子用錢還得從祝明淮那兒去要。
裴清菱神色微變:“明淮姐夫有情緒血友病,錢不夠花他一焦慮就會七竅流血,他老婆宋雪是因為我才死,我不能不管他,瑾墨,你要理解我......”
“我理解。”白瑾墨垂下眼睛:“所以我沒找你要錢。”
平靜無波的語氣,讓裴清菱的心突然閃過不安。
印象裏,白瑾墨驕橫不通情理,從前就連幾塊錢,都逼著她去找祝明淮要,本來她已經做好了白瑾墨跟她大吵大鬧的準備。
怎麼今天......她這麼平靜?
心頭突然煩躁起來,裴清菱沒忍住問:“我給姐夫錢的事......你不生氣了?”
“嗯。”白瑾墨平靜的點頭。
裴清菱卻更不安了。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白瑾墨變了。
“瑾墨。”她突然握住他的手:“你等著,我現在就給姐夫打電話,要錢給你治病。”
可電話接通後,沒等裴清菱開口,祝明淮先可憐兮兮的哽咽了起來:“清菱,我看中了一塊海藍寶胸針,我怕我的錢不夠,在拍賣會上搶不過......”
結果就是,直到電話掛斷,裴清菱都沒提要錢的事。
“瑾墨,姐夫現在情緒不太穩定,我怕提錢會刺激到他,你知道的,他那病很棘手,要不......這錢別要了?”
祝明淮的情緒性血友病,任何細微的悲傷都會讓他七竅流血。
祝明淮的亡妻是富家女,他大手大腳慣了,錢總是不夠花,為了滿足他,裴清菱甚至去貸款......
所以,白瑾墨想從祝明淮那兒要錢,基本不可能。
“嗯,不要了。”白瑾墨抽回自己的手。
手上忽然落空,裴清菱皺眉抬眼,隻見白瑾墨安靜的坐著,臉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心裏突然更煩燥了,裴清菱一把抓住他手腕,語氣急躁的問:“你今天怎麼這麼安靜,是因為阿京的死跟我鬧脾氣嗎?”
“沒有。”白瑾墨抬眼看她,眼神平靜:“都過去了。”
“那你為什麼......”
“裴清菱。”白瑾墨打斷她:“我安靜不好嗎?難道你還希望我像以前那樣因為祝明淮跟你鬧?”
當然不是。
裴清菱最不希望的就是白瑾墨因為祝明淮跟她鬧,可現在,他真的不鬧了,她卻覺得......心慌。
對視許久,裴清菱鬆開了手,深吸口氣:“我去找朋友借錢。”
話落,她真的轉身去窗邊,開始打電話。
白瑾墨看著她清冷的背影,聽著她一遍遍跟朋友解釋“為什麼剛發工資卻沒錢”時,忽然覺得好累。
累到這輩子,下輩子,生生世世都不想再愛她了。
沒人知道,他不是人類,而是一隻來報恩的狐妖。
千年前,他去人間討封時,被一個浣紗女所救,浣紗女養了他九天,他許下浣紗女九世情緣。
那個浣紗女,就是裴清菱。
前八世,裴清菱見到他時,都對他一見鐘情,然後兩人幸福美滿過一生。
唯獨第九世,他化作凡人去跟他相親,裴清菱卻隻顧著看實驗數據,連眼都沒抬。
“白先生,我這個人性子冷,不懂情愛,結婚隻是為了應付父母,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考慮你。”
冰冷的話讓白瑾墨心中一凜。
但是他見過裴清菱愛人的模樣,也相信自己早晚會打動她。
為了裴清菱能安心工作,他獨自做家務,做好一切後勤,三餐不落給她送到航天局;
每逢紀念日提前一個月給她準備驚喜,在她生病時徹夜不眠的照顧......
終於,在結婚第二年兒子出生後,裴清菱對他的態度軟了許多,性子冷淡的她偶爾也會說情話。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偏偏這時,裴硯清的戰友為救她死了,她出於責任,接手了她的遺夫。
從此,白瑾墨和兒子再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祝明淮在打高爾夫騎馬滑雪時,他和兒子在喝爛米熬的稀粥;
祝明淮在朋友圈曬LV腰帶時,他和兒子去翻垃圾賺十塊錢;
祝明淮穿著最新款皮草賞雪時,他和兒子因買不起棉衣抱在一起縮在牆角取暖。
為此,他無數次去找裴清菱理論,換來的卻是她一次次斥責。
“姐夫有情緒性血友病,沒有錢不開心會七竅流血而死,你和阿京隻是生活困難,克服一下不行嗎?能不能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在人間白瑾墨不能使用法術,隻能和凡人一樣去賺錢。
要不是他做環衛的每月兩千塊,兒子活不到五歲就會餓死。
可一個月前,兒子突發心臟病,需要一百萬去手術。
白瑾墨瘋了般給裴清菱打電話,整整99通,統統被掛斷。
直到兒子死後的第二天,裴清菱才回話:“姐夫心情不好,我陪他去不丹旅遊了,他不想被打擾,所以沒接你電話。”
那一刻,白瑾墨笑了,笑得渾身顫抖,眼淚瘋狂落下。
也是那一刻,他決定不再愛裴清菱了。
於是,他去狐仙廟求族中長輩,下月十五月圓之夜開仙門接他回去。
而那一天,也是他跟裴清菱離婚冷靜期的最後一天。
“瑾墨。”裴清菱打完電話,晃著手機過來:“我借到錢了,現在下樓去給你交醫藥費。”
白瑾墨眼皮都沒掀。
裴清菱不知道,她前腳剛走,白瑾墨耳邊就響起一道聲音——
“狐孫兒,你確定回山裏嗎?若是回來,你和那個姓裴的在人間的情緣可就結束了,此後你再也不能去人間與她相見,你可別後悔?”
“確定。”白瑾墨平靜的點頭。
“絕不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