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道我是帶著任務而來的攻略者之後,謝辭晏讓我滾遠一點。
我陪他走出困住他八年的心魔,為他做盡一切,攻略是真的,動了真心也是真的。
如今他轉頭讓我去死。
他說我和那些人一樣虛偽,都是因為有利可圖才接近他的。
為了羞辱我,他開始大肆捧我的死對頭,高調宣布兩人的戀情。
他將我踩進了塵埃裏。
他說:“聽說攻略者完不成任務都得被抹殺,你別在這裏惡心我了,趕緊任務失敗,去死吧。”
“卡!這場不過,再來一遍!”
我吊著威壓,此刻身處十幾米的高空之中。
恐高帶來的恐懼感不會因為吊威亞的時間長短而被克服,烈日炎炎之下,我已經汗流浹背。
這場戲已經反反複複拍了一整個下午了。
平日裏總是誇獎我演技的導演,突然開始吹毛求疵起來,總是會在我以為要過的時候斃掉,讓我重新來。
我知道是因為什麼。
一切的變故,都從謝辭晏冷著臉將我所有的行李都扔出他家,讓我滾得越遠越好開始。
我不知道他是因為什麼突然疏遠我的,我隻知道,我在圈子裏的日子突然就開始變得很難過起來。
代言解約,封麵被撤,拍戲被卡,獎項被搶......
謝辭晏還真是夠狠的。
我的助理在下麵哀求導演。
“導演,楹姐她恐高,您看她的臉都白成那樣了,要不就休息一會兒吧,可以嗎?”
導演早就沒了平日裏的溫柔模樣,他不耐煩地擺擺手:“能拍拍,不能拍就滾,攤上這麼個人老子還真是晦氣!”
與此同時,一陣騷動,伴隨著人聲尖叫。
“恬恬看這裏!”
“恬恬和謝總簡直就是天生一對!啊啊啊啊磕死我了......”
整個劇組的人都站起來了。
而我被遺忘在了半空之中。
我往人頭攢動的地方看了過去。
是許恬和謝辭晏。
謝辭晏攬著許恬的腰,一直看著她,笑得十分寵溺。
任誰看了不說一聲好甜。
長時間的高空加上烈日的刺激,我已經快要神智不清了。
就在這時,謝辭晏抬頭,看了我一眼。
2
我是存了一些期盼在心裏的。
期盼著他能有一些心疼,有一些不舍。
可是什麼都沒有。
那一眼包含了各種複雜的情緒,有恨,有快意,唯獨沒有心疼。
好像前幾天貼在我的耳邊,粘著我喊我老婆的人根本就不是謝辭晏一樣。
他看了我一眼,冷嗤一聲,又淡淡地移開了眼。
我好像要暈過去了。
直到助理在下麵哭著大喊:“能不能來個人把楹姐放下來啊,這樣不行的會出人命的!”
終於有人想起了我。
負責威亞的道具師不耐煩地走了過來,沒好氣地按了按鈕。
我被急速迫降下來。
失重感又是一個巨大的衝擊。
直到落了地,我都沒有反應過來。
一陣天旋地轉之間,我栽倒在了地上,再沒了爬起來的力氣。
有人逐漸靠近,原先騷亂的人群也往我這邊移動。
一隻高跟鞋“不小心”地踩在了我的手背上。
還用力碾了碾。
“呀,不要意思呀楹楹,我剛剛實在是沒有發現地上還有個你,踩到你了,實在抱歉啊。”
許恬沒那麼有歉意的道歉聲響起,我實在不想理。
偏偏粉絲還在一旁尖叫。
“我們恬恬真有禮貌!”
對家麼,很正常。
“既然不是故意的,還不收收您的蹄子嗎?”
我實在聽不下去,氣若遊絲地問,又將手放在了她高跟鞋尖長的細跟上,往外推了推。
誰知許恬“啊”了一聲,向後倒去。
我就知道。
許恬要是不作妖,那就不是許恬了。
許恬沒有倒在地上。
他被謝辭晏攬在了懷中。
又是一陣尖叫。
“呀,阿晏,謝謝你接住我。”
我現在這副模樣,實在不想看到謝辭晏和許恬在這你儂我儂。
我在助理的攙扶下艱難地爬了起來,轉身準備離去。
然而剛剛一直沒有出聲的謝辭晏居然出聲了。
他聲音淡淡,在嘈雜的人聲之中又極具威壓。
“道歉。”
3
頓時,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即使背對著謝辭晏,我也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沒轉身,隻是胸膛劇烈起伏之下,拚命警告自己要冷靜。
“憑什麼?”
謝辭晏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不喜歡重複第二遍。”
許恬泫然欲泣的聲音響起。
“沒事的阿晏,楹楹大概也是不小心的吧,沒關係的,不道歉也沒關係的。”
周圍的氣壓都低了。
所有人竊竊私語地指責我。
謝辭晏居然紆尊降貴地又重複了一遍。
“道歉。”
我深吸了好幾口氣。
然後轉身。
謝辭晏用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冷淡地盯著我,用無聲的壓迫逼迫我就範。
氣氛凝滯到了冰點。
所有人都以為我要跟許恬道歉了。
我拿過了助理買來給我降溫的冰水。
然後兜頭朝著謝辭晏的臉澆了下去。
澆完謝辭晏,還有的剩,我就都潑到了許恬臉上。
許恬尖叫一聲,大概是實在沒有想到,連形象都沒有維持住。
“薛楹,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隻是看著臉色一瞬間黑下來的謝辭晏。
“謝辭晏,道你媽的歉。”
“你要犯病,我就不陪著了。”
我將水瓶以一個完美的拋物線拋進了垃圾桶,然後轉身離去。
我陪著謝辭晏八年,什麼事沒幹過,什麼罪沒受過。
我看著他從陰鬱偏執一副想要毀天滅地的厭世模樣,到成為隻屬於我一個人的大狗狗,隻會為我折腰的謝總。
攻略是真的,動了真心也是真的。
我從一開始的被迫接受攻略,到最後付出全部的真心,我對謝辭晏的感情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
我是真的想拉他出深淵的。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但我不是生來就有病,要給自己找罪受的。
是我那個該死的聖母心大發的係統。
我在係統委屈巴巴的聲音響起之前,先阻止了它。
“閉嘴。”
沒人看得到我的嘴都在顫抖。
指尖掐進掌心,用力到泛白。
男人不聽話,那就扔掉好了。
有什麼好內耗的。
姐永遠沒問題。
辜負真心的人,就該下地獄。
4
回去悶頭睡了好幾天,做的夢全部都是關於謝辭晏的。
夢到我最開始接近他的時候,他甚至會拿刀對著我揮舞,讓我滾遠點。
我咬著牙握住了他手中的刀,穩住了他的心神,將他抱在了懷中,讓他別怕。
他在我懷裏逐漸冷靜下來,然後慢慢,我聽到了哭聲。
那是我第一次內心顫動。
那個時候他才剛剛十八歲,我也不過二十歲。
我以為我隻是個沒有感情的做任務的機器,但我發現不是。
我心疼他。
他的家庭一夕之間突然瓦解,父母雙亡,他是看著親眼看著他父母被車撞倒的,鮮血殘肢在他眼前炸開。
在確診了PTSD的情況下,卻還是要被迫無奈地接受一整個家族的壓力,隻因為他是謝家唯一的嫡係繼承人。
他不過十八歲,精神又出了問題,周圍的人對他虎視眈眈,誰都想來分一杯羹。
他最開始時是最需要人陪的。
可那些人隻會溫情脈脈地靠近他,然後盤剝從他身上能獲得的利益。
在無數次重燃起希望又無數次被人狠狠碾碎之後,謝辭晏差不多就在瘋掉的邊緣了。
而我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前,不過是一個被聖母係統綁定的倒黴人。
我需要拯救因為黑化而即將麵臨死亡的這個世界的男主,拯救成功,男主活,我能回去,拯救失敗,男主死,我要在崩壞的世界裏待到死才能回去。
聽係統說,崩壞的世界很可怕,我會受盡折磨。
所以我接受了這個任務,也不得不做。
我陪著謝辭晏整整八年,將他拉出了泥潭,陪著他東山再起,奪回謝家。
謝辭晏越正常,時間越流逝,我就越不安。
我總是會在深夜看著熟睡的他發呆。
他沒有安全感,喜歡將我抱得緊緊的才肯睡覺。
看著睡夢中的他喃喃地喚我的名字,我不知不覺就落了滿臉的淚。
在無數個難以入眠的深夜之後,我問係統:“如果攻略成功了,我能申請在這裏待到死去嗎?”
“我想陪著他,一輩子。”
“直到我死。”
係統沉默了很久很久,似乎不理解我的選擇。
但它還是說了可以。
我如釋重負。
我以為,這麼多年,再多的苦也吃了,什麼都走過來了。
沒有人能阻止我們了。
但我還是錯了。
我好像從來都沒有看透過謝辭晏。
5
我還在睡夢之中的時候,被人從被窩裏給拉了出來。
“還有心情睡覺啊祖宗?”
“你幾條爆掉的熱搜在圍脖上掛了一天了你知道嗎?”
趙姐把手機頁麵懟在我的眼前。
“你知道現在自家超話已經全被許恬的粉絲給屠了嗎?你知道現在輿論怎麼說你嗎?”
其實大概能猜到。
我擦了擦睡眼惺忪的眼睛,定睛一看。
#薛楹片場吃醋推倒許恬#
#薛楹真惡毒#
#薛楹死纏爛打不願放手倒打一耙反潑水#
#謝總:我們早就分手了,跟恬恬是正常戀愛#
這幾條熱搜一看就是許恬公關團隊出的題目。
關於許恬的一丁點不好都沒放出來。
不過背後的輿論操盤,絕對是謝辭晏默許的。
因為是謝辭晏在背後撐腰,熱搜無論如何都撤不掉,而我又確實做了。
這是要讓我徹底玩完呢。
看到最後一條,我笑出了聲。
神他奶奶的早就分手了。
“你還笑?”
“我今天一大早又收到了一堆解約通知,得了,姑奶奶,你這下是真沒活幹了,不是我說你到底是得罪了誰啊?”
“你跟謝總現在是怎麼回事?我看前幾天還蜜裏調油,我以為你們是馬上要結婚的程度了,現在跟仇人見麵一樣?”
我斂了笑意,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我繼續倒在床上。
“沒事,沒活幹就算了,又不差這口飯。”
“趙姐,大不了我養你唄,綽綽有餘的。”
趙姐卻突然為難著又將我拉了起來。
“咱的工作室那塊地方,對方今天剛剛來消息說,下個月就不租給我們了,還有你這個房子,你睡了兩天,是真不知道讓你搬出去的通知貼了多少層啊?”
我睜開了眼睛。
真夠絕的,謝辭晏。
趙姐歎了口氣。
“還好今晚的頒獎典禮你還是能去,屬於你的獎項也還是你的,搶也搶不走。”
“拿了影後,想合作的還是會來合作的。”
我抿了抿唇。
謝辭晏的手段,大概遠不止於此。
6
當聚光燈打在我的身上,而台上的頒獎嘉賓一臉難以言說的表情,然後說出了許恬的名字之後,我絲毫不意外。
四周的竊竊私語和嘲諷如潮水一般向我襲來,鏡頭先給到我,再給到許恬。
搞事的意味十分明顯。
我麵無表情,許恬則是在鏡頭掃到她的臉上的時候,一臉震驚,然後迅速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