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皇後娘娘容光煥發,皇上說她的麵相越來越有鳳儀。
攝政王蕭衍在朝堂上公然表示,願為皇後效死。
鎮北侯裴昭把邊關最名貴的貂裘千裏送進宮。
太傅之子顧懷清為皇後寫了一首《鳳儀賦》,傳遍天下。
四個男人圍著她轉。
整個天下都在傳頌她定是萬分美麗端莊,才能獲得四個極品男子的芳心。
可我呢?
靈脈堵了,臉黃了。
每天日複一日的熏香,讓自己的莊稼漢夫君都感到厭棄。
有了這番對比,我把自己關在屋裏,沉默了很久。
陸錚在門外敲了半天門,最後幹脆一腳踹開了。
他看見我坐在蒲團上發呆,愣了一下,然後走過來蹲在我麵前。
"怎麼了?"
"......沒事。"
"騙人。你眼睛紅了。"
"風吹的。"
"屋裏哪來的風?"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笨拙地幫我擦了擦眼角。
"誰欺負你了?跟我說,我去砍。"
我看著他那張認真的臉,沒忍住,鼻子一酸。
"陸錚,你......是不是厭棄我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一把把我從蒲團上撈起來,扛在肩膀上。
"你幹什麼——!"
"帶你出去吃東西。你整日就知道熏香,都沒好好吃飯了。"
"我要讓引鳳骨覺醒——"
"覺醒個屁,飯都不吃,覺醒塊骨頭有什麼用。"
他扛著我大步走出院子,去街角的麵攤上要了兩碗陽春麵。
一碗加了雙倍的肉。
他把那碗推到我麵前。
"吃。"
"我——"
"吃完再說。"
我低下頭,看著碗裏熱騰騰的麵。
熱氣撲在臉上,像一隻溫暖的手。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然後,眼淚就掉進了碗裏。
陸錚假裝沒看見,埋頭呼嚕呼嚕吃自己的那碗。
吃完,他擦了擦嘴,看著我。
"娘子,我不懂什麼引鳳骨,也不懂什麼靈脈。"
"但你問我是不是厭棄你了。"
"我承認。”
”但我也不知道怎麼了,這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我見到你第一眼......已經認定你是我娘子,可這幾天,我打心裏抗拒你。“
他的臉色從害羞的通紅,到疑惑。
”你想想,你明明什麼都沒有改變,為什麼本心儀你的我會開始排斥你"
"而那個皇後,什麼都不做,卻引得四個天之驕子奉獻一切。"
他頓了頓,眉頭擰成了結。
"這不對。"
我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也覺得不對?"
"我是獵戶。"他說,"在山裏打獵的時候,見過一種藤——叫奪晶藤。"
"它就長大樹腳下,大樹一旦結了果子,它就衝上去采摘,果子采的越多,它就長的越高越茂密,直到大樹再也見不到陽光,再也結不出果子,它就換一棵。"
他的目光沉了下來。
"你像那棵大樹。"
夜風吹過麵攤,發出獵獵的聲響。
我握著筷子的手,不斷發抖。
回去以後,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陸錚的話像一根刺,紮進了我腦子裏。
我開始回想。
固本香是什麼時候開始點的?
三個月前。
攝政王公然表示可以為春桃去死是什麼時候?
點香後第七天。
我增加點香時長是什麼時候?
第二個月。
裴昭千裏送貂裘是什麼時候?
恰好也是第二個月。
我拚命催動靈脈是什麼時候?
第三個月。
顧懷清寫《鳳儀賦》傳遍天下是什麼時候?
還是第三個月。
每一次,都嚴絲合縫。
不!
固本香不是從三個月之前開始點燃的。
春桃給我做端茶婢女的時候就每日給我點燃“安神香。”
她伺候的並不是盡心盡力,偏偏這安神香每晚不落。
現在想來,那日我曾聞到固本香裏的熟悉香氣,分明和安神香一模一樣! 這香氣......就像......像能把我引鳳骨所產生的靈氣,一絲不漏地全部抽走一樣。
抽走了,送給了她。
我猛地坐起來。
盯著角落裏那隻日夜不息的青瓷香爐。
嫋嫋青煙升起來,在月光裏擰成一條細線。
那條線......好像不是往上飄的。
而是朝著皇宮的方向,緩緩地、貪婪地蔓延著。
我的後背,冒出了一層冷汗。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把蒲團收了。
固本香,不燃了。
然後,我去灶房給自己燉了一鍋排骨。
陸錚回來看到滿桌子菜,愣住了。
"今天什麼日子?"
"沒什麼日子。"
"那怎麼——"
"我不熏香了。"
他愣了愣。
然後,笑了。
笑得比新婚那天還傻。
"行!不熏香就不熏香!那我去打兩隻野兔回來!"
他風風火火地出去了。
我坐在院子裏,曬著太陽,啃著一根雞腿。
油脂順著手指往下淌。
不知道多久沒有這樣安心地吃過一頓飯了。
太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我的胸口,那個悶了三個月的鬱結......好像鬆動了一絲。
擺爛的第三天。
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跟著陸錚去後山摸了一下午的魚。
擺爛的第五天。
我翹掉了所有的晨課,窩在搖椅上看了一整天的野史話本。
擺爛的第七天——
宮裏來的太監幾乎是連滾帶爬地進了我的院子。
“不好了,不好了。”
太監聲音急切而焦急:
”哎呀,姑娘你怎麼還悠哉著呢。“
"宮裏出大事了!你趕快進宮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