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神秘人對於我的抗議無動於衷,照例亮出我的提示詞:手術。
剛畢業第二年,媽媽因腰部手術住院。
她要住最好的病房,還要最高級的護工。
手術費跟護工費就像兩座大山,壓得我喘不上氣。
我恨不得一天上5個小時的班,這樣就能多賺一點錢。
淩晨一點下班,坐了三個小時的硬座回來看她。
順手把盆子裏積攢的衣服洗幹淨晾好。
便匆匆又坐火車走,生怕打卡遲到,扣二百塊的全勤。
剛到公司卡點打完卡,胃疼的我直冒冷汗。
媽媽發來視頻,妹妹坐在旁邊,削我買回去的蘋果。
指責我眼裏隻有錢,不如妹妹孝順。
我氣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我竟然是最不孝順的孩子,嗬嗬,在她心裏我竟然就是這樣的人。”
神秘人透過屏幕直視我,眼神中閃過一抹複雜情緒。
她語氣中夾了一絲沙啞,第三個問題:媽媽對什麼食物過敏?
我不假思索寫了出來:大蝦。
十五歲中秋節那天,媽媽好不容易買了六隻大蝦。
媽媽把她的那一份分給了妹妹。
我一向最懂事。
拿起碗裏那一隻最小的蝦,仔細剝好,遞到媽媽碗裏,“媽媽吃我的吧,我不愛吃。”
媽媽臉色一變,用筷子夾出來直接扔進垃圾桶,“我不吃,惡心。”
媽媽吃了會惡心,肯定就是對它過敏。
屏幕上我的大蝦跟妹妹的空白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一次,我指定不會再錯了。
屏幕閃爍了三秒鐘,我的大蝦旁邊還是一個紅色叉號,妹妹的空白處竟然是一個綠色對勾。
我拚命搖著頭,“不對,不對,你們搞錯了 媽媽就是對蝦過敏。”
神秘人又亮出了提示詞:花生。
媽媽把我剝好的大蝦嫌棄地扔進垃圾桶。
毫不猶豫地咽下妹妹遞過去的花生,而後瘋狂地咳嗽。
妹妹像個驕傲的大孔雀,得意地看著我,“還是媽媽最愛我。”
媽媽咳得難受,還是把溫柔的眼光落在她身上。
原來她不是對蝦過敏,隻是對我的示好感覺惡心。
妹妹遞過去的花生,她明明知道過敏,卻甘之如飴吃了下去。
我再一次抗議,“為什麼妹妹的空白是正確的,為什麼她不是紅叉?”
神秘人透過變聲器傳來:她沒說錯。
是呀,妹妹什麼也不說就是對的。而我,說什麼都是錯的。
我懊惱地趴在桌子上,開始反省,“我真的很愛媽媽,為什麼不了解她,肯定是我的錯。”
“下一個問題,我肯定好好作答。”
神秘人輕輕歎了一口氣。
第四個問題:請問媽媽最愛吃的水果是什麼?
聽到問題,我立馬端正坐好。
脫口而出的答案臨到嘴邊,又止住了。
媽媽最愛吃的水果肯定是榴蓮。
自從我上班以後,媽媽主動打電話的次數寥寥無幾。
但凡每次打電話給我,總是提一句家裏榴蓮吃完了。
為了能買一個榴蓮,我一天兩頓飯,饅頭就著鹹菜,連吃半個月。
每次去買鹹菜,老板都打趣我,是不是到他這邊進貨來了。
我笑著打哈哈,“那你得給我便宜點,畢竟我可是大客戶。”
一個榴蓮最便宜的一百八十多,加上四十多的運費,這一趟花了我半個多月的生活費。
寄回去後,媽媽抱怨買的榴蓮不甜,被她扔進了垃圾桶。
我心疼地攥緊了手機,“對不起,以後我會好好挑選的。”
為了不讓那麼貴的榴蓮浪費,也為了讓媽媽吃得開心,我開始上網做攻略。
千挑萬選,選出最好的榴蓮寄回去。
媽媽收到後,開心地誇我買得不錯,很甜。
這次答案是我核對好的,指定不會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