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羅正陽當機立斷。
“老趙,你帶人留在這裏繼續排查。我連夜把她和導盲犬轉移到市局最高級別的防盜安全屋。”
汽車引擎在夜色中轟鳴。
我坐在警車的後排,雙手抓著汽車座椅邊緣的真皮縫線。
車廂裏彌漫著淡淡的皮革味,小白安靜的趴在我的腳邊。
抵達安全屋後,我才稍微找回了一點安全感。
羅正陽牽著我的手,讓我順著牆壁摸索了一圈。
“這裏沒有窗戶,沒有任何死角。通風係統是獨立過濾的,”羅正陽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羅正陽遞給我一杯熱茶,開始向我複盤案情。
“法醫報告顯示,那十個受害女孩在生前,都沒有任何劇烈掙紮的痕跡。”
羅正陽翻閱著卷宗,紙張沙沙作響。
“她們的肌肉處於極度放鬆的狀態,甚至在死前,臉上還帶著某種詭異的微笑。沉浸在某種美好的幻境中。”
我摸索著手裏的日記複印件。
這是技術科剛才加急複印出來的。
手指反複摩擦複印件上的凸起,我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凸起的點位分布,竟有一種奇異的律動感。
不是文字的語法結構。
而是某種節拍。
我快速用指頭敲擊桌麵。
“噠、噠噠、噠——噠噠噠。”
我打出了一段極具節奏感的聲響。
羅正陽立刻停止了翻閱卷宗。
“你發現了什麼?”
“這根本不是文字密碼!”我激動的站起身,“這是一種古老、現在已經廢棄的舊版盲人鋼琴樂譜編排方式!”
我指著複印件上的某一行。
“這裏的休止符和八度記號,被他巧妙的替換成了拚音字母的聲母。如果不懂這種樂譜的盲人,根本摸不出其中的規律。”
羅正陽沒有任何遲疑,立刻掏出手機。
“我馬上連線音樂學院的特殊教育專家進行跨領域破譯。”
幾分鐘後,專家在電話裏給出了確切的答複。
“周警官,這種罕見的樂譜編排方式,屬於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實驗性教材,”
專家的聲音通過揚聲器傳出,帶著一絲疑惑。
“因為學習難度太大,早就被淘汰了。目前全省隻有一家機構,曾經在二十年前短暫使用過這種教材。”
“哪家機構?”羅正陽追問。
“市屬盲人藝術學校。”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我手裏的盲杖啪的一聲砸在地上。
渾身的血液在這一刻被徹底凍結。
那正是我度過整個童年、生活了整整十年的地方。
那個變態殺手,不是什麼隨機作案的陌生人。
他一直藏在我的過去裏。
藏在那個教我彈琴、教我認字、教我如何在這個黑暗世界裏生存的地方。
他了解我的一切。
甚至連這套用來記錄殺人過程的密碼,都是我們共同的母語。
恐懼瞬間絞緊了我的心臟。
......
羅正陽的反應極快。
他立刻拔出配槍,檢查彈夾。
“你待在這裏哪也別去,”羅正陽的語氣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我留下一名女警持槍守衛大門。我親自帶隊全副武裝衝向盲校進行突擊搜查。”
防盜門被重重關上。
我聽著門外落鎖的三重金屬聲,在屋內焦躁的來回踱步。
盲校裏的人我都認識。
到底是誰?是那個總是笑眯眯的門衛大爺?還是那個負責調音的沉默校工?
“喝點水吧,別把自己逼的太緊。”
留守的女警端來一杯溫開水,輕輕塞進我手裏。
她的聲音很溫柔,帶著安撫的力量。
“周隊他們已經出發了。這裏有全方位的無死角監控,絕對安全。”
我感激的點頭,將杯子裏的水喝下大半。
僅僅過了幾分鐘。
大腦突然變得異常遲鈍,眼前的黑暗開始旋轉。
我用力甩了甩頭,扶著沙發邊緣試圖站穩。
“我怎麼......有點頭暈?”我含糊不清的問。
女警沒有回答我。
門外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沉穩有力,帶著軍靴特有的摩擦聲。
緊接著是防盜門被打開的聲音。
“沒事了,”羅正陽特有的低沉嗓音在門口響起,“我們已經抓到了那個盲校的校工,危機解除了。”
我激動的扔掉手裏的水杯,張開雙臂,朝著大門的方向跑過去。
“真的抓到了?他為什麼......”
羅正陽的手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將我拉進懷裏。
他的懷抱很冷。
我下意識的反握住他的手。
但就在指尖觸碰到他掌心的瞬間,我的身體僵住了。
這隻手骨節粗大。
掌心根本沒有常年握槍留下的老繭。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隻有常年敲擊琴鍵才會磨出的繭子。
這不是羅正陽的手。
空氣中,再次彌漫起那股令人作嘔的劣質檀香味道。
而我的腳邊,小白突然爆發出凶狠的撕咬聲,緊接著是一聲淒厲的慘叫。
“小白!”
我猛的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拚命向後退去。
順勢伸手去摸身後的安全屋防彈牆壁。
指尖觸碰到的,根本不是平滑的牆紙。
而是冰冷刺骨的鐵柵欄,以及粗糙腥臭的泥土地。
我的耳邊,陸妄的聲音逐漸從羅正陽的音色,剝離成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陌生輕笑。
“你精神壓力太大了。”
陸妄的聲音十分溫柔。
“什麼警察,什麼安全屋,什麼水杯。”
“那不過是我用一點點香料,配合低頻音波,讓你做的一場清醒夢罷了。”
他冰冷的手指輕輕劃過我的臉頰。
“你根本沒有離開過老家的地窖。捉迷藏,現在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