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身上裝了隱藏攝像機,隻為時時記錄我的醜態。
她說,吃苦是福,就每天給我喂發餿發臭的飯。
我把飯碗揮掉,直播間裏就紛紛罵我是白眼狼不孝女,討債的鬼。
我媽說什麼年紀就該做什麼樣的事,把我新買的裙子剪碎。
我要我媽道歉。
我媽卻哭得撕心裂肺,說我穿裙子是發騷勾引男人,她好心修剪我這顆長歪的樹,我卻不領情。
彈幕裏無一不是支持我媽的言論。
終於,我在一日日的窒息氛圍中鬱鬱而終。
再睜眼,我回到了我媽把餿飯剩菜端上桌的時候。
1
“快吃啊,這碗粥可是我淩晨三點起來給你熬的。”
“媽辛苦點沒什麼,最重要的還是把你照顧好。”
我坐在飯桌上,愣了愣神。
看到我媽那張偽善,暗含陰狠的臉,我驚覺,我重生了!
前世,正是我媽將這碗放了好幾晚的粥端上桌,我感覺到了發餿的味道。
跟我媽說,她卻瞬間紅了眼眶。
無不委屈地道:“暖暖長大了,不喜歡媽做的飯了。”
“想起小時候,你那麼乖巧的一個小孩子,我工作忙,給你做一次皮蛋瘦肉粥,你開心得不行。”
“結果到現在,也開始挑三撿四,不心疼我這個當媽的了。”
“你是不是怪媽原先疏忽了你,你要報複媽?”
那時我訝然地張了張嘴,手足無措地解釋,說不是的,說她誤會了。
這碗粥變質了,不可能是剛做好的。
問我媽是不是弄錯了。
畢竟我媽前兩天也做過相同的粥
結果我媽懷著又悲又怒的心情,定定看著我,一口將自己麵前的粥喝掉大半。
彈幕當即瘋了。
【我的天呐,看得出來媽媽真的傷心了,竟然要用這種法子自證清白。】
【說什麼女兒都是媽媽的小棉襖,才不是!女兒都是討債的鬼!】
【有這樣的女兒太讓人寒心了,她怎麼這麼不懂事,媽媽起早貪黑熬了四個小時的粥,她不喝就算了,還要汙蔑!要真是餿的,媽媽怎麼會喝得那麼幹脆!】
那時我是不知道有隱藏攝像頭,也不知道彈幕裏的言論。
看到我媽將粥喝掉,以為她是失業後沒了生活來源,太過節儉。
不斷勸她去洗手間把粥吐出來。
食物中毒可大可小。
我沒看到我媽眼裏隱匿的得意的光。
也不知,我媽喝的粥是她新做的。
隻有我的粥,是她事先準備好,特意放到發餿變質後端上來的。
我死後,死前重重湧入我的腦中。
我這才知,我媽為了直播博噱頭,一日日精心設計,導致親生女兒走上了絕路。
不過我死,不是因為那些彈幕。
是因為我媽對我無休止的惡意和折磨。
好在,我重生了。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我媽如願!
看著我媽故作殷切的臉,我輕輕笑了笑。
“媽,你特意給我費大功夫做的粥,我怎麼能不知好歹浪費你的心意呢。”
我媽臉上的表情一瞬間染了疑惑。
不過她很快恢複正常:“那就快喝吧,你現在高三了,正是要緊時候,喝完趕緊去上學。”
“要不要媽媽送你,雖然你都快十八了,是個大姑娘了,但在媽眼裏,你永遠都是小孩子......”
“但是媽,”我擰著眉打斷她,一臉無解,湊近她麵前的碗嗅了嗅,“為什麼你的粥和我的粥味道不一樣?”
“難不成同一鍋做出來的東西,還能有的好有的壞?”
我媽臉色慌亂:“你胡說什麼,什麼好的壞的?”
說著,她眼珠一轉,一如前世,端起麵前的粥碗就要往嘴裏扒。
喝完還要捶著胸口猛咳,一副可憐像。
這次我自然要阻止她。
“媽,粥燙,你每次不都先給我盛嗎,這碗涼了,剛好喝,你喝這碗。”
說著,不由她反應,我就把兩個粥碗對調過來。
我媽明顯愣了,看我的眼神也不乏探究。
“你......”
我催促:“快喝啊,不是說要送我去學校,別耽擱了我這個時間寶貴的高三生啊。”
我媽臉都扭曲了,哆哆嗦嗦端起碗,不敢往嘴邊送。
【我怎麼覺得氛圍好怪異啊,不就是喝個粥嗎,怎麼和上刑場一樣?】
【也覺得這個女兒眼神怪怪的,好有違和感。】
【是啊,我也覺得,而且這個女兒有點咄咄逼人,喝哪碗不都一樣嗎?】
彈幕裏又炸開了鍋。
他們不知道,重生一世,我覺醒了彈幕能力。
他們此刻刷的話,我全都能看見。
我低頭喝粥,壓下彎起的嘴角。
這些人不是以對別人的人生評頭論足為樂,以欣賞別人的苦難為趣嗎?
那我就讓這些人看熱鬧,看個夠。
2
我媽最終沒有喝那碗粥,而是找了個由頭搪塞過去。
吃完飯,我要換衣服去學校的時候,我媽果真又出現在門口。
我故意讓了讓,讓那件會在直播間裏引起熱議的衣服提前出現。
【這是什麼裙子,怎麼這麼成熟?】
【不是吧,才多大年紀啊,審美離譜成這樣?這裙子要是穿上,腰屁股事業線都得包裹得清清楚楚吧?】
【期待媽媽好好管教女兒,小樹不修就不能好好長大,千萬不要讓女兒走上歧途。】
腦中彈幕翻滾。
我知我媽必要重現前世情景了。
“你什麼時候買的裙子,你這個年紀該穿嗎?”
“為什麼不穿校服!”
此刻,我媽應景地扮演成一個生怕女兒走錯路的嚴厲家長。
一如前世,我媽氣衝衝拿來一把剪刀,不由分說,把我那件一次沒穿的新裙子剪成了碎片。
剪完,我媽對著一地殘骸痛心疾首:“孩子,你別怪媽,媽不能看你走上歧路。”
“你現在這個年紀,正是抽苗拔穗的時候,不知道周遭有多少虎視眈眈的壞人。”
“媽知道,你最近和樓下社會閑散人員走得很近。”
“你現在不理解媽,以為媽限製你交朋友的自由,不過沒關係,媽寧可做個你眼中的惡人,也要你平安清白地長大。”
出乎意料地,我彎了彎眼睛。
“媽,我最懂你,怎麼會怪你。”
“你對我這麼好,我感謝你還來不及。”
我媽抹眼睛的動作一頓。
這件裙子是我買給她要做生日禮物的,她甚至連看都沒看,就忙不迭給親生女兒扣上一頂輕浮下賤的帽子。
我把裙子購買記錄拿出來,正對她身上的隱藏攝像頭,一切拍得清清楚楚。
上麵有我留言:【賀卡:祝媽媽永遠年輕漂亮!漂亮的媽媽就該穿漂亮衣服,希望媽媽趕緊找到第二春,不要再一個人那麼辛苦啦!】
此刻,賀卡上的話顯得一切那麼刺眼、可笑。
【原來是這樣啊,那還真是誤會了這個女兒。】
【媽媽四十多歲還風韻猶存,穿上這件衣服一定很漂亮。】
我冷冷掃了眼彈幕。
話鋒轉變真快啊。
說出來的話,原來可以這樣輕飄飄推翻。
那原來給予我的惡意算什麼呢?
如果我沒有重生一次,是不是世間永遠有一群人覺得我是棵長歪的樹。
為我的死拍手叫好,以為他們行了正義之事?
這群人和我媽一樣,是我今生絕不會在意的人!
但是現在,我需要利用這些人自以為是的心。
和她們手中不用負責的鍵盤。
我媽握著剪刀,低著頭,像是有些愧疚和心虛。
可下一秒,她眼中情緒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惡狠狠的咒罵。
“江暖,你瘋了嗎,你讓你媽穿這樣的衣服找第二春,你以為你媽和你一樣下賤嗎!”
她對著地上的碎布狠狠踩踏。
“江暖,我對你太失望了,沒想到在你眼中,你媽竟是這樣一個不知羞恥的人!”
彈幕又在狂歡,可是無人知道,明明是我媽經常長籲短歎。
暗示我,她想再找個人作伴的。
而那條裙子,也是她曾經說好看,想要買一條,卻又怕穿出去被人詬病的裙子
與樓下那個“社會閑散人員”走得近的,也不是我。
是我媽。
她幾次帶那個人回家,那人視線卻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
如附骨之蛆的視線讓我極為不適。
可我媽每次不是視而不見,就是在之後死死揪住我的耳朵。
說我下賤,竟然勾引人。
聽多了母女雌竟的事,頭一遭發生在自己身上。
想想還真是有點始料未及。
和可笑。
細想起來,可能我媽對我產生無盡惡意,想要利用我的醜態直播賺錢,也是從這時候起的念頭吧。
不然,這樣惡毒的想法,是如何憑空滋生的。
日子還久,偶爾一次落於下風,算不得什麼。
抬手看了看手表,我深吸一口氣,衝出了那個總是昏暗的樓道。
還好,這一次沒有遇到那個蹲守攔路的人。
3
到了學校,我媽不在,直播也就沒有繼續。
隻是,我來到學校後,總感覺有人對我指指點點。
我直接攔住一個對我開罵的人。
她有一瞬心虛,可還是在我開口詢問後,一臉鄙夷地揮開我。
“江暖,你裝什麼啊,你那麼對你媽,簡直是為人子女的恥辱!”
“你長得好看學習好又怎麼樣,人品不好就該被唾罵!”
我首先謝過她對我的誇獎。
以及了解到,原來我媽早就為直播間宣傳造勢,甚至不惜把直播間鏈接發到家長群裏!
我們學校是重點高中,每年升學率極高,對學生的把控也比較嚴格。
尤其是在高三衝刺的這種關鍵時候,更是集中一切力量,包括號召各位家長,為學子提供保障。
家長群裏每天都很活躍。
今天給自家學生做了什麼補充營養的飯,昨天盯著自家學生熬夜苦學到幾點。
每天各種刷屏,翻來覆去全是這樣的記錄。
直到我媽的消息,打破了群裏原有秩序。
剛一開始譴責我媽不好好幫著學生備考的人,在看到直播間裏的內容後,瞬間息聲。
然後,在茶餘飯後,在空閑時候,對我展開無盡謾罵攻擊。
“你把你媽打扮成風塵小姐的樣子,你還有理了!”
“你還好意思來質問我,我告訴你,我當著你的麵我也敢說,你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白眼狼、不孝女!”
沒想到早上才發生的事,竟傳播得這樣快。
即便我戳破我媽給我餿粥的事實,即便那些人知道我買裙子的事另有曲折,可他們還是要求我做一個完美受害人。
隻要我有半分瑕疵,那我所遭受的一切就是咎由自取。
而施給我痛苦的人就是事出有因。
我彎唇笑笑,既然如此,那這個不完美受害者我當定了。
4
晚上回到家後,我媽做了一桌子豐盛美食。
她見我回來,手在圍裙上抹了抹,笑著來迎接我。
【這媽真好啊,上午被親生女兒羞辱,晚上還能做一桌好飯賠禮道歉。】
【要是我敢給我媽買那種衣服,我媽不得打死我。】
【我媽別說跟我道歉了,就是跟我說句‘飯好了’都是天大恩賜。】
【許願有這樣一個好媽媽。】
【許願+1】
我不被彈幕影響,進門後,略帶驚訝地說:“媽,你這飯菜都涼了,身上圍裙還沒解下來啊。”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特意施行感恩式教育,要我感動要我反思要我愧疚呢。”
“我是沒關係,要是讓別人知道了,覺得媽你虛偽怎麼辦?”
【這麼一說,確實啊,媽媽不是說中午吃完飯就忙活給女兒晚上吃的晚餐了嗎?這一桌子飯菜最多兩個小時,算算距離現在過去四五個小時了,媽媽怎麼還穿著圍裙?】
【而且媽媽的頭發好亂,身上都是汗水,這麼長時間了,還沒整理好自己,還這樣累嗎?】
我媽看不到彈幕,還在盡情表演。
“你這孩子,我剛才給你洗水果呢,怕弄身上水,所以又係了圍裙。”
她指指自己的臉,“這不,剛漸上的。”
圓得不錯。
我繼續往屋裏走。
觀察著彈幕走向。
評論裏不少說我陰陽怪氣,說我媽情緒穩定的。
人人都羨慕我,有這樣一個耐心跟女兒解釋的媽。
我哼笑一聲。
前世,我媽在她大獲全勝的情況下,還是做了一桌美食。
美曰其名,我高考了,不想影響我的心情。
即便我不懂事,可她做媽的哪有不心疼女兒的。
她主動拉下臉來沒什麼,她的尊嚴比起我能安心備考來說,不值一提。
當時彈幕把我罵瘋了。
但好在我前世並不知道有這種東西,伴隨著我的一舉一動存在。
並未受任何影響。
可不知為什麼,還是日複一日,越來越覺得喘不過氣。
覺得陰鬱至極。
我深吸一口氣。
洗好手坐在餐桌上時,我媽把前世說過的話複述一遍。
我卻輕笑:“媽,你真的好關心我,可是我有胃病,你做的飯全放涼了不說,還大多數都是寒性食物。”
“這水煮魚我要是吃進嘴裏,得大半夜胃燒灼得睡不著吧?”
我媽開口解釋:“這水煮魚......是我給自己做的,你吃別的,吃別的。”
我點點頭,夾起一筷子糯米。
“我,我還以為你真是特意給我準備的晚餐呢。”
我媽一下摔了筷子:“你什麼意思?我忙活到現在,連給自己做頓水煮魚吃都不行了?”
“這個家所有錢都是我賺的,我連吃口魚都資格都沒有嗎?”
我不緊不慢,晃了晃手中糯米飯。
“媽,糯米飯挺費功夫的吧?”
“我上次跟你回貴州老家,吃過一次糯米飯,結果當晚進去了醫院。”
“醫生千叮嚀萬囑咐,說我胃不好,不能再吃這種不消化的東西,我記得媽你連連點頭,說記下來了的。”
我媽見辯駁不了,突然捂著臉,發出哭腔。
“是,我是做了糯米飯,你知道媽媽老家在哪裏,吃糯米飯不是很正常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