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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不上的鑽戒戴不上的鑽戒
為一人傾國

戴不上的鑽戒



結婚三周年。

我在陸深西裝內袋裏摸到一枚鑽戒。

興奮地戴上,太小了。

我是七號指圈,那枚是五號。

當晚他說工地加班,淩晨還沒到家。

我翻開共享賬單,卡地亞,十二萬八。

還有一套江景公寓,月租一萬五,已經付了十八個月。

十七個電話全被掛斷。

第十八個接通,聽筒裏傳來一聲女人慵懶的低語。

“深哥,誰啊?老是給你打電話。

他猛地掛斷。

我坐在滿桌親手做的飯菜前,一口沒動。

他最愛的紅燒排骨涼了。

就像我們的婚姻一樣。

1

結婚紀念日那天下午,我在菜市場挑了兩個小時的排骨。

他嘴刁,說隻有肋排中段的口感才對。

燉了整整三小時,又做了四個菜一個湯。

桌布換了新的,蠟燭也點上了。

六點半他發來消息:工地有突發情況,今晚不回來了。

我說好,注意安全。

收拾碗筷的時候順手整理了他換下的西裝。

口袋裏硌手,摸出一個絲絨小盒子。

心跳猛地加速。

打開,一枚卡地亞鑽戒,碎鑽圍繞主石,做工精致得刺眼。

他記得。

他還是記得我們的紀念日的。

我笑著把戒指往無名指上套。

卡住了。

太小。怎麼都戴不進去。

我盯著那枚戒指愣了很久。

我是七號指圈,這枚是五號。

手指纖細到能戴五號戒指的女人,不會是我。

我慢慢把戒指放回盒子,放回口袋。

坐回餐桌前,麵對一桌沒人吃的菜。

我想起去年紀念日。

他提前一周就在廚房折騰,照著視頻學做芝士焗龍蝦,把灶台炸得一塌糊塗。

端上桌的時候龍蝦焦了一半,他臉上全是麵粉,笑得像個傻子。

“晚晴,賣相差了點,但我的心意是滿分。”

我吃了兩大盤,笑到肚子疼。

今年他連一句“紀念日快樂”都沒說。

九點,十點,十一點。

我開始撥他的電話。

第一個,忙音。

第五個,關機。

第十個,還是關機。

我打開銀行APP,翻共享賬單。

近半年的流水讓我手指發麻。

卡地亞,128000。

汀蘭苑B座1807室,月租15000,連續扣款18個月。

某高端日料店,幾乎每周兩次,每次消費3000以上。

密密麻麻的扣款記錄。

沒有一筆是花在我身上的。

我的手開始抖。

第十七個電話打過去,還是沒人接。

第十八個。

“喂?”

是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懶散。

背景很安靜,不像工地。

我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女人慵懶的、帶著笑意的尾音。

“深哥,誰啊?老是給你打電話。

他猛地掛斷。

2

淩晨兩點。

門鎖轉動的聲音把我從沙發上驚醒。

他換了鞋,拎著外套,看到客廳燈突然亮了,明顯一愣。

“還沒睡?”

我盯著他襯衫領口那團模糊的口紅印。

“你去哪了?”

他不自在地拉了拉領子。

“說了,工地有事。剛處理完。”

“工地的事要處理到淩晨兩點?”

“趕工期嘛。你也知道甲方催得緊。”

他說得很順。太順了。

我點了點頭,把手機遞到他麵前。

屏幕上是共享賬單的截圖。

“那這是什麼?”

他目光掃過那些數字,喉結動了一下。

“客戶維護,正常商務支出。”

“卡地亞十二萬八,也是客戶維護?”

“送甲方領導太太的禮物,打點關係用的。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行的規矩。”

我慢慢從口袋裏拿出那個絲絨盒子。

打開,把鑽戒放在茶幾上。

“這也是送甲方太太的?”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頓。

“陸深,這枚戒指是五號指圈。我戴不上。”

沉默像一堵牆。

他伸手捏了捏眉心。

“你翻我口袋?”

“我在幫你收拾西裝。”

“蘇晚晴,你能不能別這麼敏感?一枚樣品戒指而已,公關部拿來拍宣傳物料用的。”

他拎起戒指盒往口袋裏一塞,語氣裏帶上了不耐煩。

“行了,大半夜的,別鬧了。我累了。”

他轉身就要進臥室。

我叫住他。

“那個電話裏的女人是誰?”

他背影一僵。

“什麼電話?”

“第十八個。接通之後那個叫你深哥的人。”

“同事。一群人在工地值班,你聽錯了。”

“我沒有聽錯。”

他沒有回頭。

“你想多了。早點睡。”

臥室門關上。

我坐在沙發。

想起五年前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

大四那年的校園書展,我踮著腳去夠最高一排的書。

他剛好站在旁邊,順手幫我抽了出來。

那是一本《定位》,營銷專業的聖經。

他說:“學營銷的?那以後你一定很厲害。”

我說:“你怎麼知道?”

他笑了笑,眼睛很亮。

“因為你挑書的眼光就很準。”

那天下了大雪。

他把自己的圍巾拆成兩半,一半給我圍上。

後來他說那是他唯一的圍巾,第二天凍感冒了,但覺得值。

我信了。

信了他所有好聽的話。

現在我坐在淩晨兩點空蕩蕩的客廳裏,終於開始懷疑——

從什麼時候起,他的話就不能再信了?

3

第二天我去了他公司。

沒有提前打招呼。

前台小姑娘看到我,熱情地站起來。

“嫂子來了!陸總在辦公室,我幫您通報一聲——”

“不用。”

我直接上了電梯,走到總裁辦公室門口。

門虛掩著。

裏麵傳來一個女人的笑聲。

不大,但帶著那種旁人插不進去的親昵感。

我推門。

陸深站在落地窗前,手裏端著咖啡。

一個年輕女人坐在他辦公桌上,雙腿交疊,正低頭翻一份文件。

她穿著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長發微卷,五官精致。

手指纖細。

一眼就能看出來——五號指圈。

他們同時看向我。

陸深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隨即恢複如常。

“晚晴?怎麼突然過來了?”

“來看看你。不方便嗎?”

那個女人從桌上跳下來,理了理裙擺,朝我笑。

“您就是嫂子吧?久仰久仰。”

“我是公關部經理何甜甜,陸總經常提起您呢。”

她伸出手。

我沒接。

我的視線死死釘在她鎖骨處那枚翡翠吊墜上。

那是一塊冰種翡翠,雕的是如意紋。

邊角有一道極淺的裂痕,像被什麼東西磕過。

我太熟悉了。

因為那道裂痕是我十二歲時不小心磕的。那天媽媽心疼了好久,但沒舍得罵我,隻說沒事沒事,碎碎平安。

那是我媽的。

媽媽臨終前把它取下來塞進我手心——“這是咱家傳了三代的東西,你替媽收好。”

後來我一直戴著它。

直到一年前家裏被翻過,我以為是進了小偷,翡翠吊墜不見了。

報了警,查無結果。

陸深還安慰我:“丟了就丟了,以後我給你買更好的。”

此刻它掛在另一個女人的脖子上。

在我丈夫的辦公室裏。

我收回目光。

“你脖子上那個吊墜,哪來的?”

何甜甜下意識摸了一下。

“陸總送的啊,說是從拍賣會上淘的老物件,好看吧?”

“好看。”我點了點頭。

然後抬眼看向陸深。

“從拍賣會上淘的?還是從我的首飾盒裏偷的?”

空氣凝固。

陸深放下咖啡杯。

“你說什麼呢?那是我托朋友找的——”

“這塊翡翠右下角有一道裂紋,是我十二歲的時候磕的,你仔細看看,要不要換個說法?”

何甜甜的笑容終於撐不住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陸深,眼神閃爍。

陸深拽住我的手臂,把我拉出辦公室。

用力關上門後,壓低聲音。

“蘇晚晴,你瘋了?跑到我公司來鬧?”

“我鬧?你把我媽的遺物掛到別的女人脖子上,我問一句就是鬧?”

“你能不能講點道理——”

“道理?好,那你告訴我。那枚五號鑽戒是不是給她的?”

“汀蘭苑的公寓是不是給她租的?”

“你每周去兩次的日料店,是不是帶她去的?”

他鬆開我的手臂。

後退一步。

“你查我?”

“共享賬單,你自己開通的。”

他的臉色變了好幾遍。

最後擠出一句話。

“何甜甜和我就是正常上下級關係。”

“吊墜的事我再解釋,但你不能再這樣胡鬧了。”

他抬手想摸我的頭。

我偏開了。

“把吊墜還我。”

他僵了一下。

“......我去拿。”

他轉身回了辦公室。

我站在走廊裏,聽到門裏麵窸窸窣窣的聲音。

還有何甜甜低低的、委屈的哭腔。

“為什麼要還給她?你說過這是你專門為我挑的......”

我閉上眼睛。

媽,你看到了嗎?

你留給我的東西,他竟然拿去哄了別的女人。

4

拿回吊墜那天晚上,我把它鎖進了保險櫃。

然後去了趟藥店。

不是買藥。

我站在貨架前,拿起一盒驗孕棒,猶豫了很久。

最近一直惡心反胃,但我以為是氣的。

回到家,在洗手間裏等了三分鐘。

兩道紅杠。

我蹲在地上,手捂著肚子。

心裏湧上來的不是喜悅,是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我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個畫麵。

兩年前他說想要孩子。

趴在我肚子上笑著說:“生個女兒,像你一樣好看。名字我都想好了,叫小橙子。”

“為什麼叫小橙子?”

“因為你笑起來甜啊。”

那個傍晚的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眼睛裏全是我。

現在那雙眼睛裏還有沒有我,我不確定了。

但他畢竟是這個孩子的父親。

也許這個孩子能把他拉回來。

我攥著驗孕棒,決定等他回家親口告訴他。

晚上八點,他到了家。

我把他的拖鞋擺好,遞上一杯溫水。

“今天早點回來了。”

“嗯,沒什麼事。”

他坐在沙發上刷手機,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我坐到他身邊。

“陸深,我有個事想跟你說。”

“嗯,你說。”

他沒抬頭。

我剛張嘴,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上的笑意壓不住了。

飛速打了幾個字回過去。

“你先說,我聽著呢。”

他還是沒有看我。

我咽了咽口水。

“我懷——”

手機鈴聲突然響了。

他接起來,聲音立刻變得柔軟。

柔軟到我陌生。

“嗯......別哭了,多大點事。腿磕到了?疼不疼?你家裏有碘伏嗎?”

他站起來,已經開始找車鑰匙了。

“好好好,你別動,我現在就過來。”

他掛了電話,抄起外套。

我堵在門口。

“你去哪?”

“何甜甜搬東西的時候把腿磕了,我過去看一眼。”

“我剛才話還沒說完。”

“回來再說,五分鐘的事。”

“陸深,我懷孕了。”

他的動作停了。

鑰匙扣在指尖晃了兩下。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像在辨別真假。

我把驗孕棒舉到他麵前。

兩道紅杠,清清楚楚。

他伸手接過去,看了一會兒。

喉結滾動了一下。

“......真的?”

“真的。”

那一刻我看到他眼裏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

很快就滅了。

因為他的手機又響了。

何甜甜的語音條彈出來,開了外放。

“深哥,我好疼,血流了好多......你快來嘛......”

他看著我。

又看了看手機。

“我很快就回來,你先休息。”

他繞過我,拉開了門。

我站在原地,手裏還保持著遞驗孕棒的姿勢。

客廳很安靜。

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心裂開的聲音。

我把驗孕棒放在茶幾上。

等了一個小時。三個小時。五個小時。

淩晨四點。

他還是沒有回來。

5

淩晨四點十七分,我拖著行李箱走出了家門。

沒帶太多東西。

保險櫃裏媽媽的翡翠吊墜,身份證,銀行卡,幾件換洗衣服。

那根驗孕棒還擺在茶幾上,兩道紅杠朝著天花板。

我沒給他留紙條。

該說的話我說過了,他選擇了門外的那個電話。

打車去了大學時期的閨蜜林可家。

她開門看到我拎著箱子站在樓道裏,什麼都沒問,把我拉進了屋。

早上七點,手機開始震。

陸深。

一條接一條。

“驗孕棒看到了。”

“你去哪了?”

“晚晴,回個電話。”

“我昨晚去了一趟就回來了,你人呢?”

我把手機翻了個麵,屏幕朝下扣在床頭櫃上。

林可端了碗白粥進來,坐在床邊看了我一會兒。

“打算怎麼辦?”

“離婚。”

她沒勸。

隻是把粥往我手邊推了推。

“先吃東西,你現在不是一個人。”

我端起碗,喝了兩口就反胃。

吐了一早上。

中午的時候陸深的電話變成了轟炸。

打給我,打給林可,打給我所有能聯係上的朋友。

林可擋了三十多個電話,最後直接關了機。

下午三點,微信彈出一條消息。

不是陸深。

是何甜甜。

“嫂子,有些事您可能誤會了。”

“我和陸總真的隻是上下級關係,昨晚是我不小心磕到了茶幾角,流了很多血,所以才——”

我點開她的頭像。

朋友圈最新一條:一束紅玫瑰,配文是一個愛心emoji。

定位,汀蘭苑。

發布時間,三天前。

我截了圖,沒有回複她。

退出微信之前,看到陸深又發了一長段。

“晚晴,我承認我最近確實忽略了你。”

“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何甜甜是我下屬,工作上接觸多了點,我會注意分寸。”

“你先回家,有什麼我們當麵說。”

分寸。

他在和另一個女人共用我媽遺物的時候,想起過這兩個字嗎?

6

第三天,我去了醫院。

建檔,抽血,做B超。

醫生說孕七周,胚胎發育正常。

“家屬呢?下次產檢最好有人陪。”

我說好。

出了醫院大門,他站在台階下麵。

襯衫皺巴巴的,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像是兩天沒睡。

“你跟蹤我?”

“我問了所有人,隻有林可一直不接電話。”

“我在她小區門口等了一天半,看到你出門打車,跟過來的。”

他走近一步。

“是真的?真懷孕了?”

我沒回答。

他伸手想碰我的肚子。

我往後退了一步。

“陸深,我要跟你離婚。”

他愣住了。

那個表情很有意思。

不是愧疚,不是心虛——是震驚。

真真切切的震驚。

好像在他的劇本裏,不管他做了什麼,都不該走到這一步。

“你說什麼?”

“離婚。我已經在走流程了。”

“因為何甜甜?我跟你說了,我和她——”

“你和她什麼關係我不在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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