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賣了婚前的陪嫁房,湊了80萬給婆婆治癌症,她寫了借條說“這條命是你給的”。
半個月後,我在售樓處門口看見她滿麵紅光和小叔子自拍,那80萬三天前就全款給小叔子買了婚房。
更絕的是,她在家族群裏炫耀“老三婚房搞定了,120平全款”,配圖是小叔子在新房裏比耶。
我讓律師查了診斷書,醫院檔案室根本查無此人——公章是PS的。
小叔子婚禮當天,法院直接查封了婚房,新娘父親堵在門口:“房子是詐騙來的錢買的,婚禮取消,30萬彩禮退錢!”
1
秦嵐跪下的時候,我正夾起一塊紅燒肉。
周家祖宅的圓桌上擺了十二個菜,大伯周建國坐在主位,二姨秦芳在旁邊剝蒜,老公周宇航給我夾了塊魚,我剛要吃,婆婆突然捂住胸口,臉色白得嚇人。
她從包裏掏出一張紙,手抖得厲害。
那是張診斷書。“胰腺癌晚期”幾個字印得很黑。
“卓卓——”她的膝蓋砸在地磚上,咚的一聲,所有人的筷子都停了。
我放下碗。
“媽怎麼了?”周宇航扶她,她甩開他的手,兩隻手抓住我的袖子。
“隻有你能救我。”她的指甲掐進我手臂裏,“醫生說必須手術,要八十萬。”
大伯拍了桌子:“卓卓,你在大醫院上班,趕緊想辦法!”
二姨抹眼淚:“再大的矛盾也不能見死不救啊。”
我看了眼診斷書。開具醫院是老家縣醫院,日期是三天前,主治醫生的簽名像小學生寫的。
“我看看原始病曆。”我說。
秦嵐一把奪過診斷書塞回包裏:“片子在老家醫院,來不及取了!醫生說最多還有三個月!”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周宇航跪在我旁邊:“卓卓,求你了。”
大伯端著茶杯,不說話,就那麼看著我。二姨歎氣,聲音大得全桌都聽得見。
我手機響了,是醫院藥房主任催我值班。我按掉。
“我婚前有套陪嫁房。”我說,“能賣八十萬。”
秦嵐的哭聲停了一秒,周宇航抱住我:“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寫借條。”我抽出手臂。
秦嵐愣了。
“借款就得有憑據。”我從包裏拿出紙筆,推到她麵前。
她看看周宇航,周宇航衝她點頭。她拿起筆,手還在抖,寫得很慢:“借款八十萬元,用於治療癌症。”
落款按了手印,血紅的一團。
我把借條疊好,放進包裏。秦嵐拉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這條命是你給的。”
三天後,房產中介打來電話,買家全款,錢已到賬。
我站在銀行櫃台前,把卡遞給秦嵐。她接過去,輸密碼的時候手沒抖。
轉賬成功,我手機收到短信:“您尾號8823的賬戶轉出800000.00元。”
秦嵐握著我的手,眼淚又下來了:“卓卓,媽記著你的好。”
我說去醫院陪她,她連忙擺手:“老家醫院安排好了,你工作忙,別耽誤。”
她在醫院門口目送我走,我上了公交車,從後視鏡裏看到她轉身攔了輛出租車。
車開的方向,不是火車站。
2
我以為她去了老家醫院。
半個月後,我上了三天夜班,淩晨六點交班。主任讓我回去休息,我開車經過江北新區,準備繞路去超市買菜。
紅綠燈路口,我看見秦嵐了。
她站在“江月灣”售樓處門口,穿著新買的紅色外套,臉上的粉撲得很厚。小叔子周宇宸摟著她肩膀,兩個人對著手機自拍。
她笑得合不攏嘴,一點不像癌症晚期病人。
我握著方向盤,沒動。
綠燈亮了,後車按喇叭,我把車停進旁邊的便利店停車位。
秦嵐和周宇宸進了售樓處,十分鐘後出來,手裏多了個紅色文件袋。周宇宸舉著袋子轉圈,秦嵐拍他後背,兩個人上了一輛出租車。
我跟上去。
車停在江月灣附近的“錦繡食府”,門口停車位都是奧迪寶馬。秦嵐和周宇宸進了包廂,我在車裏坐著,搖下車窗,點了根煙。
我不抽煙,但包裏常年放著周宇航的煙。
打火機按了三次才點著。
包廂窗戶開著,秦嵐的聲音飄出來:“你哥那邊我搞定了,房子全款拿下,下個月就能裝修。”
周宇宸說:“嫂子那邊不會有問題吧?”
“她心軟,不會鬧。”秦嵐笑,“再說借條在她手裏,她還指望我還錢呢。”
我掐滅煙,給同事打電話。
“小雅,幫我查個病曆號。”我報了秦嵐的名字和身份證號。
小雅在檔案室值班,十分鐘後回電:“姐,查不到。要不你再確認一下信息?”
“不用了。”我掛斷電話,打開手機銀行。
秦嵐的賬戶顯示“轉出800000.00元”,收款人周宇宸,時間是我轉賬給她後的第三天。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秦嵐和周宇宸舉杯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
手機又響了,周宇航發微信:“媽說治療很順利,老婆你真好。”
我沒回。
3
我沒告訴任何人。
第二天照常上班,周宇航晚上回來,我給他做了他愛吃的糖醋排骨。秦嵐打視頻電話過來,說醫生說恢複得不錯,讓我們放心。
我衝著鏡頭笑,說那就好。
掛了電話,周宇航摟著我:“老婆,辛苦你了。”
我把他的手拿開:“我去洗碗。”
第三天下午,我請了半天假,去了律師事務所。
律師叫齊敬遠,四十來歲,戴金絲眼鏡。我把借條、轉賬記錄、診斷書照片、銀行流水都放在他桌上。
他看了十分鐘,抬頭:“證據充足。診斷書我建議做司法鑒定,資金流向已經很清楚。”
“能保全財產嗎?”我問。
“可以。”他推了推眼鏡,“周宇宸名下有房產?”
“江北新區江月灣,十天前全款購入,一百二十平。”
齊敬遠記下來:“我去醫院檔案室調查診斷書真偽,再去銀行調取完整流水。證據齊了直接向法院申請財產保全。”
“要多久?”
“最快一周。”
我站起來:“謝謝齊律師。”
齊敬遠送我到門口:“沈女士,你打算怎麼處理?”
“凍結房產。”我說,“其他的,走一步看一步。”
一周後,齊敬遠把司法鑒定報告和銀行完整流水放在我麵前。
“診斷書公章係偽造,醫院檔案室查無此人。”他翻開鑒定報告,“資金流向:你賬戶到秦嵐賬戶,三天後秦嵐賬戶到周宇宸賬戶,當天周宇宸全款購房。”
他又拿出一張截圖:“這是你提供的家族群記錄,秦嵐發的'老三婚房搞定了',配圖是周宇宸在江月灣新房客廳裏。”
我看著截圖裏周宇宸比耶的手勢。
“可以立案了。”齊敬遠說,“財產保全裁定最快三天下來,執行日期你定。”
“周宇宸婚禮是下個月六號。”我說,“執行日期定在五號。”
齊敬遠停了一秒,點頭:“明白了。”
4
執行法官姓張,三十多歲,跟著他的還有兩個法警。
我沒去現場,齊敬遠拍了視頻發給我。
周宇宸穿著背心,指揮工人安裝婚床。法官敲門,他以為是送家具的,笑著開門。
法官出示證件和裁定書,周宇宸臉上的笑沒了。
“你說什麼?”他接過裁定書,手抖得紙嘩嘩響。
“法院裁定,查封本房產。”法官說,“現在請你和工人立刻離開。”
周宇宸拿著手機,撥了三次才撥出去:“媽!房子被法院查封了!”
電話那頭秦嵐的尖叫,視頻裏都聽得見:“不可能!卓卓不會告我!”
法官當場在門上貼封條,大紅的“查封”兩個字,周宇宸蹲在門口,腦袋埋在膝蓋裏。
工人們麵麵相覷,領班問:“工錢還結嗎?”
周宇宸抱著頭,沒說話。
我關掉視頻,手機立刻響了。周宇航的號碼。
“老婆!你在哪兒?”他喘得厲害,“宇宸的房子被查封了,我媽說你告她了?”
“你媽的事。”我說,“讓她自己說。”
“到底怎麼回事?”
“回家問她。”我掛了電話。
十分鐘後,周宇航又打過來,這次沒出聲,背景音是秦嵐的哭喊:“我沒有!我真的是去治病的!”
我按了免提,沒說話。
“卓卓,你聽我說——”周宇航的聲音發緊,“我媽她,她是想給老三買房,但她不是故意騙你的。”
“診斷書是假的。”我說,“八十萬三天後全進了周宇宸賬戶,這叫不是故意?”
電話那頭安靜了。
“借條還在我這兒。”我說,“齊律師說詐騙罪能判三年,你自己看著辦。”
我掛了電話,拉黑了周宇航和秦嵐的號碼。
手機又響,是陌生號碼,我沒接。
晚上十一點,門鈴響了。我沒開門,從貓眼看出去,秦嵐跪在門口,周宇航站在她身後。
門鈴響了半個小時,物業保安上來,勸他們離開。
秦嵐趴在門上哭:“卓卓,開門,我求你了——”
保安說再不走就報警,周宇航拉起秦嵐,兩個人進了電梯。
我靠在門上,聽著電梯下行的機械音。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了東西,搬去醫院附近的公寓。
那是我婚前租的房子,合同一直沒退。
我給周宇航發了最後一條消息:“離婚協議明天郵寄到家,你簽字,淨身出戶。或者我把詐騙證據交給警方。”
發送成功,我關機了。
窗外是淩晨六點的城市,路燈還沒滅,清潔工推著車從樓下經過。
我泡了杯咖啡,坐在窗邊,等天亮。
5
嶽羽菲父母是晚上九點到的。
我在公寓接到齊敬遠的電話,他說周宇宸的未婚妻一家殺到周家了,要我做好準備。
“準備什麼?”我問。
“周宇航可能會來找你。”齊敬遠說,“財產保全已經生效,婚房那邊的事瞞不住。”
我掛了電話,泡了杯茶。手機震了七次,都是周宇航的未接來電,我沒回。
齊敬遠十一點發來消息:嶽家要退婚。
他附了段錄音,是周宇宸鄰居拍的。
嶽羽菲父親嶽定邦的聲音很衝:“你家房子被法院查封了?婚禮還辦不辦?”
周宇宸支支吾吾,秦嵐搶著說:“誤會!都是誤會!明天就能解決!”
“什麼誤會?”嶽定邦說,“我朋友在法院,他說你家這房子是詐騙來的錢買的!”
錄音裏一片安靜。
“拿購房合同出來。”嶽定邦說。
秦嵐說合同在周宇宸那兒,周宇宸說在媽那兒,兩個人推了三輪,誰也拿不出來。
嶽定邦笑了,那種氣笑的聲音:“三十萬彩禮,一分不能少,明天婚禮取消。”
“親家——”秦嵐的聲音發抖。
“別叫我親家。”嶽定邦說,“我女兒不嫁騙子。”
錄音結束,我放下手機,茶已經涼了。
第二天是周宇宸婚禮。
我照常去醫院上班,藥房主任問我怎麼沒去喝喜酒,我說家裏有事,她沒再問。
中午十二點,齊敬遠發來現場照片。
錦江酒店門口,紅毯鋪到馬路邊,周宇宸穿著西裝站在迎賓台,手裏攥著手機。
嶽羽菲沒來。
嶽定邦來了,帶著四個壯年男人,直接堵在酒店門口。
“各位親朋!”嶽定邦舉著手機,聲音大得蓋過婚禮進行曲,“周家用詐騙的錢買婚房,婚禮取消!彩禮三十萬必須退還!”
周宇宸衝上去,被嶽定邦身邊的人攔住。
秦嵐從酒店裏跑出來,她穿著改良旗袍,媽媽裝那種,腳上的高跟鞋崴了一下,差點摔倒。
“親家,有話好好說——”她拉嶽定邦的袖子。
嶽定邦甩開她,把手機屏幕懟到她臉上:“你自己看!法院查封通知書!你兒子的房子三天前就被凍結了!”
賓客們掏出手機,哢哢哢全在拍。
秦嵐膝蓋一軟,跪在了紅毯上。
“我求你了,再給一次機會——”她抱住嶽定邦的腿。
嶽定邦往後退一步,她撲了個空。
“周宇宸。”嶽定邦說,“現在寫欠條,三十萬,什麼時候還清什麼時候算完。”
周宇宸站在那兒,臉白得像紙。
嶽定邦身邊的人掏出紙筆,直接塞到周宇宸手裏。
周宇宸握著筆,手抖得寫不出字。秦嵐還跪在地上,周宇航從酒店裏衝出來,扶她,她甩開他,爬到周宇宸腳邊。
“寫!快寫!”她尖叫。
周宇宸哆嗦著寫完,嶽定邦接過欠條看了一眼,裝進口袋,轉身就走。
圍觀的人還在拍,有人已經發了朋友圈。
齊敬遠的照片裏,秦嵐跪在紅毯上,周宇宸站在她身後,手裏還攥著筆,酒店門口的氣球拱門在風裏晃。
我放大照片,看見周宇航站在人群最邊上,低著頭,沒看任何人。
下午三點,我下班。
手機裏五十幾個未接來電,全是周宇航打的。
我沒回,直接關機。
6
周宇航在醫院門口堵我,是第二天下午。
我剛交完班,走到藥房門口,他從柱子後麵衝出來。
“卓卓——”他抓住我的胳膊。
我甩開他:“你來幹什麼?”
“你聽我說。”他眼睛紅得嚇人,“我媽她,她真的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