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蘇曼在裏麵發了一條：「有些人專門坑熟人，代購加價幾十塊都舍不得讓利，真的寒心」。

配圖還是那些藥妝。底下有人回「誰啊」，她回了個歎氣表情——「還能有誰，三年了才發現」。

然後是姐妹群。措辭升級了。

「遇到這種人真的惡心，表麵大方背後算得比誰都精」。

有人跟了個「我也遇到過」，她秒回「對吧，這種人就是利用朋友的信任」。

再點開另一個共同群。

「幫熟人代購被坑了三年，今天才發現——心涼了」。

這條底下跟了一長串——「早覺得她不對勁」「這種人不配做朋友」「絕交吧」。

小雅在姐妹群裏又跟了一條——「一塊錢的事搞這麼大」。

然後小雅私發了我一張截圖——媽媽群的版本。

那個群我不在，蘇曼說的是「專門坑自己人的東西你也敢買」。

四個群。四個版本。

從「每次多算」到「專門坑熟人」到「坑了自己三年」到「專門坑自己人」。

措辭一次比一次狠。每次升級都有人排隊跟風。

共同好友、大學同學、媽媽圈——凡是認識我的，幾乎都能在至少一個群裏看到這條。

我一條一條看完。

每個群底下都有人排隊罵我——有些人認識了七八年，沒有一個人私聊問過我一句「真的假的」。

腦子裏想起去年的事。蘇曼跟我借了八千，說是急用。

我說你拿去，不急還。

一年多了，提都沒提過。

有一次我在群裏開玩笑說最近手頭緊，她回了一句：「你又不差那八千，催什麼」。

我把那些話截圖，然後打開 Excel。

52 次代購，逐行輸入。

日期、商品、實際刷卡金額、蘇曼轉賬金額、差額。

手指敲鍵盤的聲音在房間裏很響。

第一筆，第二筆，第三筆——每一筆輸進去，差額那一欄自動變紅。

負的。全他媽是負的。

第三筆是她的第一單口紅。第七筆開始出現麵膜大批量。

第十五筆——那支給她媽的護膚品套裝，她少轉了九十多。

第二十二筆是一個吹風機，少轉了六十幾。

第三十五筆——名牌包，兩百九十七。

一行一行往下輸。越輸越安靜。

房間裏隻剩下鍵盤聲和空調聲。

輸入到第十七筆的時候，小雅又發來消息。

這次是語音，三十七秒。

我點開聽。她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很快。

「林瑤......還有一件事。蘇曼有一個閨蜜小群，裏麵六個人，沒有你。上周她和許雲浩在裏麵聊你，我當時看著沒敢吭聲。現在出了這個事，我不知道該不該給你看」。

我盯著小雅的頭像。

那個群，六個人，五個我認識的——沒有一個人告訴過我。

我打了一行字發過去。

「發給我」。

小雅猶豫了一整晚。

第二天早上八點，手機連著震了幾下。全是聊天截圖。

我點開第一張。

蘇曼：「林瑤就是個人形代購機，彙率從來不算，傻得不行。這次多算一塊錢，我發朋友圈說被她坑了，大家都信了，笑死」。

許雲浩：「哈哈哈哈你太狠了。回頭讓她再幫我帶個鏡頭，多薅幾塊」。

蘇曼：「上次她從日本回來我說少轉了三十塊彙率，她直接抹零說不用了。她這種人最好騙，你越占她便宜她越覺得你需要她」。

許雲浩：「行了行了，下次讓她幫我帶鏡頭的時候你也來薅一單」。

蘇曼發了一長串小紅書代購截圖，說「這些都是林瑤幫我帶的，我轉手加一倍價秒出，她都不知道」。

許雲浩回：「牛逼。我女朋友是個商業奇才」。

蘇曼又跟了一條。

「你們知道最搞笑的是什麼嗎——她每次都把刷卡小票拍照發給我，一張一張拍得特別清楚。她以為這樣顯得她誠實。笑死了，她越誠實越好騙」。

底下有人回：「哈哈哈哈這也太慘了吧，有點心疼她」。

蘇曼回：「心疼什麼，她自己願意的。」

我一張一張往下翻。

六個人的群，五個人我認識。

有一個從大一起就認識，我幫她搬過宿舍。

另一個去年過生日我送了禮物，她發朋友圈說「十年閨蜜」。

還有一個春節剛一起吃過飯，她端著酒杯說「瑤瑤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沒有人截圖給我，沒有人說「這樣不好吧」，沒有人。

隻有一排哈哈哈。

我把截圖看了三遍。

手指從微微發抖變成死死攥著手機。

不是憤怒——是有什麼東西在胸口碎掉了，碎得很幹淨，一點渣都不剩。

然後我放下手機，新建了一個群。

拉進來蘇曼、許雲浩、小雅，還有另外五個共同朋友。九個人。

群名改了——「三年賬單」。

第一條消息發出去：

蘇曼和許雲浩在那個六人小群裏一唱一和的聊天記錄。每一張截圖，每一句哈哈哈。沒有刪減，沒有打碼。

消息發送時間，早上九點二十三分。

群裏安靜了一會兒。

隨後，我直接發出者三年的賬單。

來吧，讓大家看看到底是誰貪錢！

然後蘇曼開始發語音。

第一條。第二條。第三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