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出國工作五年，我媽閨蜜圈的阿姨們直接把我當成了移動免稅店。

淩晨三點被語音吵醒記錄代購清單。

出差前一天還在商場排隊。

回國行李箱沒有一樣東西是自己的。

關稅、郵費、包裝盒碎了的差價全部都是我自己墊，墊到我媽都不好意思了。

直到張阿姨的女兒張可欣回國創業，做了個拚團代購小程序。

她在群裏發了段語音，嗓音甜得能拉絲：

“阿姨們～以後不用麻煩妹妹了。”

“我這邊廠家直郵，比專櫃便宜三成，三天到手！”

緊跟著一張滿減優惠券砸進群裏。

阿姨們的“謝謝囡囡”瞬間變成了“可欣真能幹”。

我媽打來電話，語氣愧疚：

“閨女，以後你就別幫她們帶了......“

我捧著手機差點唱出來。

媽，您這輩子說過最動聽的話，就是這句。

......

我長舒一口氣，感覺壓在胸口五年的那座大山瞬間灰飛煙滅。

就在我準備把手機扔到一邊，好好睡個沒有代購清單的安穩覺時。

微信群裏卻像炸了鍋一樣，消息提示音響個不停。

我點開那個名為“幸福相親相愛一家人”的五十人老家群。

可欣正在群裏發紅包。

連著發了十幾個，每個都是兩百塊的頂格大包。

阿姨們搶得不亦樂乎，滿屏都是“謝謝老板”的表情包。

李阿姨第一個跳出來表忠心。

“哎喲，還是可欣大氣！”

“不像有的人，說是幫我們這些長輩帶點東西，還要收什麼國際郵費。”

“買個麵霜還要等半個月，哪有可欣這廠家直郵來得痛快！”

王阿姨緊隨其後，生怕馬屁拍慢了。

“可不是嘛！”

“上次晨星給我帶的那個什麼精華，盒子角都癟了，我還不好意思說。”

“現在有了可欣的渠道，我們可算能用上便宜又好的正品了！”

“可欣這孩子，從小我就看她有出息！”

看著屏幕上這些陰陽怪氣的話。

我不僅沒有生氣，甚至忍不住笑出了聲。

盒子癟了？

那是你非要我把六個玻璃瓶的精華塞進行李箱的邊角。

我為了防震，把我兩千塊錢的真絲圍巾墊在下麵，圍巾都被磨破了。

至於國際郵費。

我一年回國兩次，根本背不下她們動輒幾十斤的訂單。

隻能走國際物流。

那些高昂的運費，有好幾次都是我媽偷偷拿自己的退休金給我墊上的。

我媽是個老實人，最怕得罪街坊鄰居。

此時她在群裏看到這些話，估計已經氣得渾身發抖了。

果然。

下一秒，我媽私聊發來一條語音。

聲音裏帶著濃濃的委屈和哽咽。

“晨星，她們怎麼能這麼說話？”

“你為了給她們買打折的貨，大冬天在外麵排三個小時的隊。”

“李阿姨嫌貴不要的那套水乳，現在還在咱們家櫃子裏吃灰！”

“不行，我要去群裏跟她們說清楚！”

我趕緊打字回複。

“媽，千萬別。”

“隨她們去，有人願意接這個燙手山芋，我們該燒高香才對。”

“您就當看猴戲，一句話都別回。”

我媽雖然咽不下這口氣，但還是聽了我的話，選擇了沉默。

群裏的阿姨們見我媽沒動靜，以為我們是心虛了。

越發得意忘形。

可欣此時發了一條長語音。

那股做作的綠茶味，簡直能順著網線飄出來。

“阿姨們千萬別這麼說晨星妹妹啦～”

“妹妹畢竟不是專業的，沒有自己的供應鏈資源，拿不到底價也是正常的。”

“我這是把互聯網去中心化的扁平模式引入了下沉市場。”

“直接對接源頭工廠，砍掉了所有中間商的差價！”

“當然比妹妹那種傳統的肉身代購要便宜得多啦。”

聽聽。

這滿嘴的互聯網黑話。

去中心化、扁平模式、下沉市場。

一個在英國野雞大學混了兩年水碩回來的半吊子。

硬是把自己包裝成了改變行業格局的商界奇才。

我還真挺佩服她的臉皮厚度。

就在我準備退出群聊，眼不見為淨的時候。

我的微信突然彈出一個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個穿著露肩禮服、端著紅酒杯的精修網圖。

備注赫然寫著：張可欣。

我挑了挑眉，點了通過。

剛通過，對麵就發來了一串消息。

“妹妹，在嗎？”

“今天群裏的事你別往心裏去哦。”

“我真不是故意要搶你生意的，隻是現在的時代變了。”

“你那種靠賺長輩辛苦錢的模式，早就out了。”

“做人嘛，格局還是要打開一點。”

我看著屏幕，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搶我生意？賺長輩辛苦錢？

這大妹子的腦回路，是不是在泰晤士河裏泡水泡腫了？

我連鍵盤都懶得敲，直接按住語音鍵。

語氣十分誠懇。

“可欣啊。”

“你能接盤這幫極品，我簡直想給你送麵錦旗。”

“祝你的‘源頭工廠’生意興隆，早日上市。”

“千萬，千萬別讓她們再來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