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之後,母親沒給我喘息的時間。
"試試這件,腰線高一點顯氣質。"
她拿著三條裙子在我身上來回比劃,眉眼間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媽,還有一周呢。"
"一周很快的,你爸已經跟顧家確認了時間,下周六晚上七點,江城會所。"
她把裙子掛好,突然看著我的手皺起眉。
"你這手怎麼了?全是針眼。"
我把手縮回去。
"做手工,紮的。"
"什麼手工值得把手紮成這樣?"
我沒回答。
她也沒追問,隻是歎了口氣。
"回來就好,那種日子別過了,你爸說你能撐三天就不錯,沒想到你扛了三個月。"
三個月。
她說"扛"。
我覺得用"陷"更準確。
陷進去就出不來的那種。
這一周,我沒有再回出租屋。
顧予白的消息倒是一條接一條。
第一天:【念念,冰箱雞蛋過期了你知道嗎?】
第二天:【你到底去哪了?房東說你退租了?】
第三天:【我今天麵試過了,想請你吃飯慶祝一下。】
第四天,消息風格變了。
【蘇念,你在躲我?】
【你要是因為什麼誤會生氣,你跟我說清楚,別玩消失這套。】
第五天:【我翻了手機記錄,昨晚解鎖時間是淩晨兩點十三分,你是不是看了什麼?】
我沒有回複任何一條。
但我每一條都看了。
看的時候手會發抖,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東西。
他居然查了手機解鎖記錄。
說明他在意。
不是在意我,是在意他的秘密有沒有暴露。
第六天晚上,我在家裏試穿晚宴的禮服。
母親在旁邊挑耳環的時候,手機屏幕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對麵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酒吧。
"喂,請問是蘇念嗎?"
女聲,年輕,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嬌氣。
"你哪位?"
"我叫林芊芊,顧予白的朋友。"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
"什麼事?"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她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什麼秘密,"顧予白最近狀態特別差,天天喝酒,也不打遊戲了。"
"嗯。"
"他說你突然消失了,連招呼都不打,你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你打電話來就為了說這個?"
"當然不止,"她笑了一聲,"他讓我問你,是不是看了他手機群聊裏的東西。"
安靜了兩秒。
"他說,如果你看了,他可以解釋。那個群就是朋友之間開玩笑,沒有惡意的。他說他真的喜歡你。"
"他自己不敢打?讓你來?"
"他怕你不接。"
我差點笑出聲。
怕我不接。
不是怕傷了我,是怕失去他的玩具。
"你幫我轉告他一句話。"
"你說。"
"告訴他,蘇念這個人不存在了。"
掛了電話,母親在旁邊一言不發地看著我。
她什麼都聽見了,但什麼都沒問。
隻是默默替我扣上耳環的卡扣。
"這副襯你。"
下周六來得比預想中快。
江城會所的包廂裏,我父親和顧家的人已經落座。
母親挽著我的手,在走廊盡頭停下來幫我理了理頭發。
"緊張嗎?"
"不緊張。"
推門進去的時候,顧予墨站了起來。
他今天穿了件藏青色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
看見我,微微點了下頭。
不遠處,顧父和我父親正寒暄。
顧母在一旁品茶,抬眼打量了我一圈,麵上看不出好惡。
一切都很體麵。
像兩個家族該有的樣子。
晚宴進行到一半,顧予墨接了個電話,出去了兩分鐘。
回來之後臉色有些微妙。
他在我旁邊坐下,壓低聲音。
"有個情況提前跟你說一下。"
"什麼?"
"我弟回來了。"
我端酒杯的手一頓。
"你弟?"
"對,就是之前跟家裏鬧翻的那個。我爸讓他今晚也過來,他剛到。"
話音剛落,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來人穿著一件黑色衛衣,鬆鬆垮垮的,和滿屋的正裝格格不入。
頭發沒怎麼打理,眼睛下麵掛著明顯的青黑。
像是連著喝了好幾天的酒。
他抬起頭,視線掃過長桌。
掃到我的時候,整個人定住了。
我也定住了。
因為站在門口的人,是顧予白。
空氣凝固了大概三秒鐘。
顧予墨站起來,語氣平淡。
"爸,予白來了。"
顧父嗯了一聲,抬手示意他坐下。
顧予白沒動。
他死死盯著我,嘴唇翕動了一下。
然後,他看見了顧予墨放在我椅背上的手。
以及桌上攤開的,兩家人的合影相框。
他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哥,"他嗓子發緊,"這是誰?"
顧予墨看了我一眼,又看向他。
"我未婚妻。"
"沈鹿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