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半夜12點，我剛改完學生測試卷，躺在床上正要入睡。

一個學生家長給我發來消息。

作為老師，最怕家長深夜的消息，我心跳加速，難道出什麼事了？

點開一看，家長發的是：

【老師，你今天放學回家路上是不是買奶茶了？】

我雖疑惑家長的問題，但還是如實回答。

【對，路上實在是渴了。】

本以為事情到此結束。

手機卻瘋狂震動。

我實在困的不行，將手機調成了靜音，不想家長直接打來了電話。

“李老師！教育是個上行下效的過程，身為老師你帶頭買零食，給孩子帶來了嚴重的不良影響！”

“作為老師，應該以教學為樂，離開教室應該感到痛苦！”

“你高高興興的提著奶茶，覺得教書痛苦，要靠奶茶緩解，那我家孩子還怎麼好好學習？”

1

我拿著手機，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太困，產生了幻覺。

王子豪媽媽繼續輸出：“李老師，你必須當眾向學生道歉，保證以後一定遵守當老師的本分！”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當老師就是要麵對各種離譜的家長。

我解釋道：“王子豪媽媽，我理解您關心孩子的情緒，但喝奶茶這件事本身沒有任何負麵含義。我上課認真負責，下班放鬆一下，這兩者並不矛盾。”

“如果孩子真的因為這件事產生了困擾，我明天會跟他當麵溝通，請您放心。”

子豪媽媽立即炸了：“你別跟我狡辯！還說自己上課認真負責，上次期中考試，我兒子考了倒數第九，你說是他粗心大意，我看就是你沒教好！”

“上課整天板著個臉，下課就高高興興喝奶茶，你這種人，根本不配當老師！這件事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我氣的不輕。

上課不嚴厲，怎麼能管住調皮的學生？

難不成整天嬉皮笑臉就是對學生負責了嗎？

而這位王子豪同學上課總喜歡開小差，作業也不按時完成，跟家長說了幾次都不配合。

成績沒考好，完全是他們自己的原因。

我坐在床上做著深呼吸，壓下心頭的鬱悶。

霸總老公陸景川被吵醒，關心道：“怎麼了？”

我將手機屏幕上的聊天給他看。

他立刻驚訝：“這人有病吧！”

又安慰我道：“你不用理她！你道歉了她會覺得你心虛，你不道歉她覺得你態度差，總之她永遠有理！”

“你明天還要上班，先睡吧，明天再說。”

他說的有道理。

我簡單敷衍了幾句，就關機睡覺。

閉上眼睛之前，我最後看了眼時間，淩晨一點十分。

明天還有早讀。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睡吧，明天太陽照常升起。

但沒想到，明天等著我的是一場風暴。

2

我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已經圍了一圈人。

王子豪媽媽站在正中間，舉著手機對著來來往往的家長喊：“各位家長看一看啊！這學校的老師，上班時間買奶茶，不負責任！老師還說她沒錯！”

她旁邊站著兩個我沒見過的女人，一個舉著手機拍視頻，一個舉著牌子，上麵寫著“教師沒有師德，還我孩子公道”。

保安在一旁勸著，但絲毫沒有用。

我站在人群外圍，心下一沉。

“那就是李老師！”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過來。

子豪媽媽轉過頭，眼神像刀子一樣剜在我身上。

“李老師，你終於來了。”她衝過來，“你當著大家的麵說，你昨天是不是買奶茶了？是不是笑得特別開心？”

我往後退了一步：“子豪媽媽，我們進辦公室說，這裏是校門口，孩子多，影響不好。”

“進辦公室？”她冷笑，“進辦公室你好找人偏袒你？就在這兒說！”

周圍家長開始竊竊私語，有人舉起手機拍我。

我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我昨天確實買了奶茶，下班時間，我個人消費，我不覺得有問題。”

“你們聽聽！”子豪媽媽大喊，“她到現在還不覺得自己錯了！這種人還能當老師？”

旁邊那個舉牌子的女人接話：“我建議學校把她開除！這樣的老師帶壞風氣！”

教導主任張主任從校門口擠了出來。

張主任把我拉到門衛室裏，關上門。

她無奈問道。

“李老師，你跟我說實話，你到底買沒買奶茶？”

“買了。”

“在哪兒買的？”

“回家路上的一點點奶茶店。”

她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你說你，來來往往那麼多家長，你就不能忍一忍？”

“張主任，我下班了。”

“我知道你下班了，買奶茶是你的自由，可家長不這麼想啊。”她壓低聲音，“你知道王子豪媽媽什麼來頭嗎？”

“她老公剛跟校長簽了捐贈協議，兩百萬，你讓我怎麼辦？我能幫你扛嗎？”

我心裏一沉：“所以呢？”

“你就道個歉，說以後注意，讓她消消氣，這事就過去了。”

我氣笑了：“我又沒錯。”

“你沒錯，但你惹不起她。”張主任語氣不耐煩，“李老師，你是合同製老師，學校隨時可以不再續簽，你跟我強有什麼用？”

我盯著她的眼睛：“所以隻要老公有錢，就可以在學校為所欲為？”

張主任沒回答，轉身開門。

臨走撂下一句：“你自己想想清楚，今天之內，給我個態度。”

我沒錯，讓我道歉，這是對我人格的侮辱。

窗外，子豪媽媽的聲音還在校門口回蕩：“這種老師，不配教書！”

手機震動，傳來老公陸景川的消息：【我忙清楚了，待會兒來接你下班。】

我打字回複：【好！】

出來時，王子豪媽媽已經不在了。

張主任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副校長讓你去一趟。”

3

路過副校長辦公室時，門半開著，我瞥見校長正親自給王子豪媽媽倒茶。

“子豪媽媽您坐，別站著，都是我們的問題。”校長聲音溫柔。

子豪媽媽翹著腿坐在沙發上。

張主任沒讓我進去，把我領進隔壁的小會議室。

副校長很快過來了，關上門。

我開口解釋：“副校，我下班買奶茶......”

“我知道。”他抬手打斷我，“李老師，這事鬧到教育局了，今早有人打了投訴電話，說我們學校老師作風有問題。”

“你現在寫一份檢討，態度誠懇一點，我拿去給家長看，她消氣了，這事就過去了。”

我不可置信：“我沒做錯事，寫什麼檢討？”

校長的臉色沉下來：“李老師，你合同製第三年了吧？明年續不續，我還沒簽字。”

“不寫你今天不用上課了，班裏四十多個孩子，我找人代課。”他往外走，“我給你一個小時。”

我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會議室裏，桌上有筆和紙。

我氣的渾身發抖，我家裏並不缺錢，我是喜歡孩子，喜歡教育才來當的老師。

但是當老師並不意味著我就要任人拿捏。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下：

【本人李曉兮，自入職以來，備課、上課、批改作業、課後輔導，盡心盡力，問心無愧。下班時間購買奶茶一杯，為正常個人消費行為。】

【若因此被認為師德有虧，本人無話可說，若學校認為本人不適合繼續任教，請按勞動法規定處理。】

寫完，我靠在椅背上等著。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王子豪媽媽衝進來，身後跟著她帶來的兩個人。

她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意：“檢討寫完了嗎？”

她抓起桌上的紙，低頭掃了一眼。

笑容慢慢凝固，然後憤怒吼道。

“你這是檢討？你這是挑釁！”

她把紙揉成一團，砸在我臉上：“李曉兮，我老公一個電話，就能讓你在這行永遠混不下去！”

我坐在椅子上沒動，紙團從肩膀彈到地上。

“你搜一下，網上有的是檢討模板。”她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劃了幾下，“就這個，我改幾個字，你當著全校師生的麵念，不然這事沒完！”

“我不念。”我站起來，“我沒做錯事，不會認錯，更不會在學生麵前撒謊。”

副校長滿臉堆笑，一邊走一邊說：“子豪媽媽您消消氣，有話好好說！”

“好好說？”子豪媽媽指著我的鼻子，“你看看她寫的什麼東西？”

她把那個紙團重新展開，拍在桌上。

副校長拿起來看了一眼，臉色變了，轉頭怒道：“李曉兮，你不要冥頑不靈，趕緊給家長道歉！”

我正要說話。

王子豪媽媽突然衝過來，一巴掌用力扇在我臉上。

我臉上火辣辣的，耳朵嗡嗡響，我瞪著她，壓抑的怒火衝上頭頂。

長這麼大，還沒受過這種委屈，我反手就要打回去。

被旁邊的副校長一把拉住。

“你瞪什麼瞪？”她喘著粗氣，“我告訴你，我老公是華盛集團總裁！帶壞未來華盛的繼承人，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愣在原地，華盛集團總裁，不是我老公陸景川嗎？

什麼時候變成她老公了？

4

我腦子裏飛速轉了一下，要麼她在胡說，要麼陸景川出軌了。

王子豪媽媽見我不說話，以為我慫了：“怕了吧？識相的就給我跪下道歉，否則我讓我老公把捐款全撤了！”

副校長慌了：“子豪媽媽，別別別，有事好商量。”

王子豪媽媽不理會，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老公，你快來學校！那個賤人帶壞我們兒子，還不認錯！你趕緊過來，把捐款撤回，讓校長把她開了！”

電話那頭說了什麼，她嗯嗯兩聲，掛斷了。

副校長臉色煞白，拉住她的胳膊：“子豪媽媽，您別衝動，我們再談談！”

“談什麼？”她甩開副校長的手，“讓她給我跪下磕頭道歉！當著全校師生的麵！否則你們學校別想拿到一分錢捐款！”

副校長扭頭看我，怒斥道：“李曉兮，趕緊給子豪媽媽下跪道歉！”

我冷笑一聲：“我被打了，還要我道歉？行啊，那就讓警察評評理。”

說完我掏出手機，就要報警。

王子豪媽媽身邊舉牌子的女人眼疾手快，一把搶了過去。

“你還想報警？”子豪媽媽冷笑，“我非得給你點顏色看看。”

預感不妙，我轉身就往門口跑。

沒跑兩步，被另一個女人拽住了頭發，疼得我眼淚差點掉下來。

“還想跑？”子豪媽媽走過來，一巴掌又扇過來，“你給我跪下！”

我掙紮著喊：“你們這是犯法！故意傷害！”

副校長充耳不聞，諂媚對子豪媽媽道：“您出了氣，就不會撤銷捐款了吧？”

我氣瘋了，都這個時候了副校長想的還是捐款，絲毫不顧我的安危。

兩個女人一左一右按著我的肩膀，硬生生把我壓下去。

膝蓋重重磕在地磚上，疼得發麻。

我跪在地上，氣的渾身發抖。

王子豪媽媽蹲下來，捏著我的下巴。

“你不是挺能的嗎？不是不認錯嗎？”她得意笑了，“現在知道厲害了？”

她站起來，高跟鞋踩在我手指上。

我疼得悶哼一聲，她用力碾了碾。

“磕頭認錯，學狗叫，我就放過你。”

我咬著後槽牙道：“你會為你今天行為付出代價！”

她惱羞成怒一腳將我踹翻：“還嘴硬！你以為你是老師了不起？要是帶壞我兒子，十條命你都不夠賠！”

旁邊的女人接話：“這種女人，指不定被哪個老男人包養了才敢這麼橫。”

王子豪媽媽笑了：“也是，不然哪有膽子跟我叫板？”

這時一輛帕拉梅拉開進學校引來喧嘩，旁邊女人驚喜叫到：“子豪爸爸來了！”

王子豪媽媽尖聲喊道：“老公！”

我抬頭看去，渾身血液凝固，來人正是陸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