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在沉默中停在了將軍府門口。
蘇清歌沒再看顧驍一眼,先下了車。
走到流月院門口,卻看見房裏的東西都被胡亂堆在廊下,蒙了薄灰。
周雨柔身邊的丫鬟正在指揮著幾個粗使婆子。
“夫人不喜歡的舊物,都丟到後頭庫房去,別礙眼!”
“住手!”春桃氣得衝上前,“誰準你們懂我們家小姐東西的!”
那丫鬟斜眼看來,“原來是蘇夫人。”
“將軍囑咐我們清理舊物,怕擱在新房裏,衝了新夫人的喜氣。”
“姐姐回來了?”周雨柔聞聲從正房裏走了出來。
周雨柔快步走到蘇清歌麵前,一臉羞澀和歉意。
“姐姐可千萬別誤會,是顧驍哥哥...他昨夜見我咳得厲害。”
“顧驍哥哥心疼我,才讓我搬進姐姐的流月院,說方便我修養。”
她抬起水盈盈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蘇清歌。
“姐姐,你不會生我和顧驍哥哥的氣吧?都是我身子不爭氣。”
蘇清歌沒看她,目光越過她,落在洞開的正房門內。
她常用的筆架不見了,換上了一套嶄新的紫豪。
顧驍慣用的墨玉鎮紙也換了位置。
蘇清歌和他曾親手布置的一切都沒了蹤跡。
“我的東西呢?”蘇清歌的聲音平靜。
周雨柔忙指著廊下的那堆雜物,“都在那裏,姐姐看看可少了什麼?”
“顧驍哥哥說聽雪軒那都布置好了,姐姐過去了就能住。”
“若還缺什麼,明日我再幫姐姐添置。”
蘇清歌走到那堆“雜物”旁,蹲下身翻找。
在幾件舊衣下摸到了那個熟悉的木盒,打開,和離書還在。
蘇清歌合上蓋子,緊緊攥著。
顧驍卻在這時被管家急急請來。
“怎麼回事?”
蘇清歌沒回答,提著箱籠走出了流月院。
她走過和顧驍一同種下的玉蘭樹,每一處都曾刻著“家”的痕跡。
蘇清歌搬去聽雪軒,匆忙間卻把祖母的玉佩落在舊妝台上。
入夜,她折返回去取。
走到正屋外,卻聽到屋裏傳來周雨柔的輕笑聲。
“將軍,這玉佩真好看。”
“你喜歡就留著,明日我讓工匠打塊更好的給你。”
蘇清歌敲門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聽聞是姐姐祖母的遺物呢,我怎好拿。”周雨柔的聲音柔柔的。
“提她做什麼。”顧驍語氣淡了,“你喜歡,扔了聽個響都行。”
蘇清歌聽著玉佩被砸在地上,發出脆響。
她收回手,轉身離開。
三日後,將軍府張燈結彩,紅綢從大門鋪到流月院。
全京城都知道,顧將軍要以比當年娶正妻更盛的排場,迎周雨柔為平妻。
蘇清歌站在聽雪軒的窗前,看著下人們捧著物件匆匆跑過。
“小姐,花轎到門口了...”春桃眼睛哭的紅腫。
蘇清歌走回桌邊,拿起早已收拾好的包袱。
裏麵隻有幾件舊衣,一點銀錢,和那份今日生效的和離書。
“我們走。”
主仆二人悄無聲息的出了後門。
巷口,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等著。
蘇清歌最後看了眼將軍府的方向,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司儀正拖著長音高喊。
“吉時到,行人行禮拜堂!”
在人群雷動的歡呼聲裏,蘇清歌彎腰上了馬車。
過去六年就當錯付,從此以後她和顧驍再也沒有關係。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