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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衫濕透無人問青衫濕透無人問
泥嚎泥嚎 著

5

穿好鞋的那一刻,秦瑟緩緩直起身子。

霍策強壓下心頭那絲異樣,咬牙切齒地冷笑,“這是你欠輕語的!”

說罷,他彎腰將痛哭流涕的蘇輕語打橫抱起,在全場權貴諂媚與看好戲的目光中,大步地走出了劇院。

自始至終,他沒有再回頭看那個跪在舞台中央的妻子一眼。

秦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那座別墅的。

偌大的豪宅,冷得像一座華麗的陵墓。

她沒有上樓去拿那些價值連城的高定衣物,也沒有帶走任何一件昂貴的珠寶。

她拖著殘破的身體,徑直走進了走廊盡頭那間屬於她的琴房。

秦瑟走到那架鋼琴前,顫抖著紅腫的手指,拿起一旁的鋼筆。

筆尖落在潔白的信箋上,沒有一滴眼淚砸下,隻有觸目驚心的平靜。

【五年癡纏,終成陌路。霍策,這輩子,永不相見。】

寫完最後四個字,秦瑟將字條壓在琴蓋上。

隨後,她轉身走入風雨中,隻身前往了城北的那座秦家老宅。

那裏,有那個曾經在刀山火海裏對她發誓的少年,留給她的最後一點東西。

然而,當秦瑟推開老宅沉重斑駁的木門時,迎接她的,卻是衝天的火光。

後院的正中央架起了一個巨大的火盆,烈火在雨中發出狂暴的嘶吼。

幾個保鏢正一趟趟地從那個偏僻的舊閣樓裏,搬出那些陳舊的雜物。

伴隨著一聲脆響,那個五年前秦瑟用來給霍策熬中藥的舊砂鍋,被保鏢狠狠砸碎在地上!

碎片四濺,就像她被生生撕裂的心臟。

“你在幹什麼?!”

秦瑟目眥欲裂,連滾帶爬地衝進院子。

霍策轉過頭,看著在泥水裏跌跌撞撞的秦瑟。

他以為她終於知道痛了,終於要像以前那樣哭著求他了。

“幹什麼?”

霍策將傘柄壓低,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輕語說這破院子看著就晦氣,我當然要把你當年那些挾恩圖報的證據,全燒個幹淨!”

“霍策,你瘋了......”

秦瑟渾身發抖,她絕望地在滿地的碎片和雜物中翻找。

終於,她在泥濘裏摸到了一個小木盒。

裏麵裝著一根雕工粗糙,甚至還沾著當年霍策指尖幹涸血跡的木簪。

秦瑟死死地將木簪護在胸口,跪在霍策的腳邊,卑微到了塵埃裏:“別的你都可以毀掉......但那根簪子,求你留給我。霍策,就算我求你了......”

那是她這十年青春裏,唯一剩下的愛意了。

霍策看著她死死護著那根破木頭的樣子。

他猛地彎下腰,一把捏住秦瑟的下頜,另一隻手毫不留情地將那根木簪從她懷裏強行奪了過來!

“別以為我不知道,當初是你出賣我,然後又假裝救下我,想讓我感恩戴德?毒婦!”

霍策居高臨下地指著她的鼻子,眼神裏全是鄙夷。

“秦瑟,你碰過的東西,我都嫌臟!”

話音落下的瞬間,霍策當著秦瑟的麵,揚起手臂,將那根承載了五年深情的木簪,毫不猶豫地扔進了熊熊燃燒的火盆中!

幹枯的木簪在觸碰烈火的瞬間,化為一截焦炭。

“不要!!”

秦瑟發出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她不顧一切地撲向火盆,想赤手空拳地從火海裏將那截焦炭搶出來!

“攔住她!”

霍策臉色一變,厲聲喝道。

兩個保鏢死死將秦瑟按在泥濘的地上。

她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

看著那根木簪在火光中一點點碳化,看著她這五年來所有的愛意,最終化為一灘黑灰。

痛嗎?

其實已經不痛了。

在那根木簪徹底化為灰燼的瞬間,秦瑟的掙紮停止了。

她眼底最後的一絲光,徹底熄滅了。

霍策隻是冷哼了一聲,用看螻蟻般的眼神掃了她最後一眼。

“好好認清你的身份。等你在泥裏反省夠了,再滾回別墅去給輕語端茶倒水。”

他以為這隻是一次懲罰。

他以為她無處可去,明天依然會紅著眼睛,像個逆來順受的玩偶一樣回到那個家裏。

霍策轉身,帶著保鏢大步離開了老宅。

沉重的木門被關上,腳步聲徹底遠去。

被燒得麵目全非的老宅後院,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雨越下越大,火盆裏的烈火終於被徹底澆滅。

秦瑟僵硬地從泥水裏爬起來。

她走到那個火盆邊,看著那一灘再也拚湊不起來的黑灰。

她沒有再流一滴眼淚。

她用流著血的雙手,從被雨水浸濕的衣服口袋裏,掏出了林林發給她的那份已經簽好字的紙質《離婚協議書》。

隨後,她緩緩摘下了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象征著霍太太身份的鑽石婚戒。

秦瑟將沾著泥水的鑽戒,連同那份裝在牛皮紙袋裏的離婚協議,端端正正地放在了那盆灰燼的邊緣。

做完這一切,秦瑟轉過身。

這場用半條命換來的荒唐大夢,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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