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人沉默許久,鬆開她的手臂。
“你剛醒,腦子不清楚,今天的事,我暫時不跟你計較。”
說完,他轉身抱起沈晴,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病房,沒有再看易晚星一眼。
一連三天,鐘景珩沒有再來過。
第四天下午,傷口還在疼,她已經能勉強下床。
易晚星獨自去醫院花園散步,剛走幾步,一塊黑布突然蒙住了她的頭。
下一秒,拳腳狠狠砸在她身上。
有人捂住她的嘴,她連呼救的聲音都發不出。
她蜷縮在地,用手死死護住小腹,痛感遍布全身,溫熱的血順著額頭緩緩流下。
“行了行了,別真出人命。”一個男聲壓低聲音說。
另一個聲音喘著氣:“鐘少不是隻說嚇唬嚇唬,給沈小姐出氣嗎......這打這麼重,會不會出問題?”
“怕什麼?沈大小姐加錢,讓咱們狠狠給這女人一個教訓,就算打殘了也有人兜著。”
“也是,趕緊走。”
腳步聲遠去。
易晚星趴在地上,意識開始模糊,她感覺到血從身體裏流出來,小腹一陣劇痛。
“救命......救救我的孩子......”
沒有人聽見她的求救,易晚星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護士站在床邊,眼眶通紅。
“我的孩子......”她的聲音止不住發抖,指尖死死抓著被單。
護士垂下眼,輕輕搖了搖頭。
滾燙的眼淚砸在枕頭上。
這個孩子,她還沒來得及好好感受他的存在,還沒來得及為他取一個名字,還沒來得及帶他去看冰城的雪。
她又一次失去了親人。
滿心隻剩死寂,連哭都發不出聲音。
易晚星不知道護士什麼時候走的,門突然被推開,一陣嘈雜的聲音湧進來。
“就是她!海洋樂園那個馴養員!”
“易小姐,請問白鯨攻擊人的事件是不是因為你平時虐待動物,導致它們性情大變?”
“之前對海豚施暴,現在又害沈小姐落水,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
閃光燈劈裏啪啦地亮,刺得易晚星睜不開眼。
她抬起手擋住臉,嘴裏發出沙啞的聲音:“出去......你們出去......”
沒有人聽她的。
那些人擠到床邊,話筒懟到她臉上,相機對著她血肉模糊的額頭和手臂瘋狂拍攝。
“易小姐,你臉上的傷是不是和白鯨報複有關?海洋樂園會開除你嗎?”
“聽說你之前就因為傷害動物上過榮城熱搜,這次是不是自食惡果?”
易晚星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出去!”護士衝進來,推開那些人,“病人需要休息!你們再不走我報警了!”
媒體人罵罵咧咧地退了出去,相機快門聲還在門外響了好一陣。
不知過了多久,病房終於安靜下來。
她伸出手,顫巍巍地摸到床頭的手機,按亮屏幕,未讀消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陌生號碼、未知來源,全是謾罵和詛咒:
【變態,你怎麼不去死?】
【畜牲!榮城的恥辱!】
密密麻麻,像刀子一樣紮進她的眼睛。
她麻木地往下翻,在無盡的惡意裏看見兩條被淹沒的消息。
一條是今早鐘景珩發的:
【晚星,明天晚上我去看你。】
第二條是哥哥易晨嶼截圖的航班信息。
【晚星,票已經買好了,明天下午三點的飛機,哥在冰城機場等你。】
易晚星撐著虛弱的身體坐起來,走到護士站,值班護士嚇了一跳:
“易小姐,你傷還沒好,不能——”
“幫我辦出院手續,謝謝你,”她拿出流產報告,“鐘景珩來的話,幫我把這個交給他。”
護士接過報告,看著她眼底的死寂,沒有再勸。
登機前,她最後看了一眼手機,鐘景珩的消息再次發來:【晚星,為什麼不回我?鬧脾氣也該有個限度。】
易晚星冷笑一聲,取出手機卡,隨手扔在垃圾桶裏。
飛機緩緩升空,衝破雲霄。
榮城的一切,從此與她易晚星,再無半點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