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雪封山,做為七十二道盤山公路唯一一個無傷通關的司機,我接到了一條彎道盡頭的千萬救援。
十年前,我曾去過那裏。
那時我的女兒和同學跳傘遇上了風暴氣流,迫不得已開啟了緊急迫降。
卻因為救援不及時,我精心養育了7年的心肝就這樣死在了那裏。
後來才知道,是我的妻子傅念不顧女兒的安危。
選擇豪擲百萬將救援隊全部拉到了另一條線,救下了她初戀白月光的孩子。
而那個小孩,僅僅是因為爬山歪到了腳。
從女兒去世那天起,我放棄了閃閃發光的教授身份,心甘情願的窩在這裏當個窮司機。
將這條死亡公路,用命跑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道彎都牢記在心。
之後的十年,再也沒有人死在這裏。
今天,我的兄弟把這個千萬大單推到我麵前,要我立刻出發。
看著照片上麵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臉,我笑了笑,將車鑰匙摔在了桌子上。
“這單我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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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衝還沉浸在碩大的金子砸中腦袋的喜悅裏,倏然聽到我的話,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不是,徐哥,你糊塗了嗎?這可是一千萬啊!”
“我們待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十年了都沒有賺到這麼多錢,你說不要就不要?”
都是一起同生共死這麼多年的兄弟,林衝實在不甘心我就這樣放過這個暴富的機會。
急切的攔住了想要離開的我。
“徐哥,你是不是沒睡醒?你去洗把臉,再仔細想一想。”
“十年前,你像個乞丐一樣來到這裏,一無所有,你的前妻也背叛了你!”
“現在翻身機會來了,你就不想狠狠打她的臉,讓她對你刮目相看,求著你再給她一次機會嗎?”
我推開了林衝的手,語氣帶了幾分沉重。
“我不想打任何人的臉,我也想的很清楚,不用再勸我了,我先回去了。”
“徐哥!”
像是被我固執氣到,林衝急的渾身是汗的朝我喊。
“你就算不接這一單,也總要有個理由吧,而且在我眼裏,你根本不是會這樣袖手旁觀,見死不救的人!”
我停住腳步,平靜的抬眸看著他。
“也許我就是這樣的人呢?”
林衝胸膛起伏,“我們認識了十年,每次接單,你從不拒絕,永遠都是第一個跑在最前麵的人。”
“哪怕雪下得再大,再危險,我們全隊的人都攔著你不讓你去,你也說孩子的命比你的命更重要。”
“你怎麼可能會是這樣的人?徐哥,到底為什麼啊?”
“沒有為什麼,你找別人吧,我跑不了。”
我繼續往外走,林衝焦躁了抓著頭發跟在我身後。
“丈山的氣候一年比一年惡劣,前幾年還有司機敢嘗試,結果都無一人生還,你不跑,那沒人敢跑著條線。”
“徐哥,你是身體不舒服嗎?沒事,我跟你一塊去,救援的事我來幹,你就開車就行了。”
“而且你總得給個理由,咱們隊的兄弟都窮,都等著翻身,得給他們個合理的交代啊。”
看著遠處巍峨的雪山,我回想這麼多年是什麼支撐我一次次踏上這條折損了無數人命的七十二道彎。
是我的女兒。
是她在夢中哭著說爸爸救救我。
是我帶著她活著的信念,瀕臨死亡了也強撐著,不準這世上再有父親這樣痛苦的失去自己的孩子。
忍住眼眶即將溢出的淚,我再次開口。
“我會跟他們說明白,別再勸我了。”
大抵是我眼中的悲痛震撼到了林衝,他沒有再攔我。
“雖然我想不通,但你是我兄弟,我相信你有你的苦衷,其他兄弟那邊,我去溝通。”
我還沒離開車隊,一通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號碼打了過來。
“我和我的丈夫已經快到丈山了,我想知道你為什麼不願救援,是錢不夠嗎?我可以再加一千萬。”
“或者其他條件,隻要你願意救我的女兒,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
熟悉又驕傲的聲音時隔多年依舊刺痛了我的耳膜。
我攥緊了手機,語氣平靜,“我沒有任何條件,你們的女兒,我救不了。”
傅念並沒有聽出我是誰,有些惱怒的吼起來,話裏帶著顫抖和哽咽。
“聽你的聲音你也不年輕了,難道你就沒有孩子嗎?”
“如果你的孩子困在了這麼危險的地方,你也能這麼狠心選擇見死不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