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微雨再次睜眼,入目是慘白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她躺在病床上,大腦一片空白。隻有心口處密密麻麻的痛意翻湧上來,像有人拿刀一刀一刀地剜。
“哭什麼?”
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絲不耐。
裴鬱風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翹著腿,手裏把玩著打火機,看了她一眼,“怎麼去了一趟非洲,變得這麼嬌氣了。”
宋微雨沒有說話。她的眼淚還在無聲地流,但她本人甚至沒有察覺到自己在哭。
裴鬱風笑了一聲,那笑容很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嘲諷。
“你父親死的時候,你不是沒哭嗎?”
宋微雨的睫毛顫了一下。
“果然和寧寧說的一樣,”裴鬱風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扔,發出清脆的聲響,“你在模仿她。”
他頓了一下,薄唇微啟,吐出四個字——
“東施效顰。”
宋微雨終於轉過頭,看向他。
那張臉她愛了七年,現在看著隻覺得陌生。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我要見我哥哥。”
裴鬱風挑了挑眉。
“我說,我要見我哥哥的屍體。”宋微雨一字一頓。
裴鬱風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床邊,俯身下來,一隻手掌撐在她枕頭旁邊,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撚起她一縷頭發。
“我們這麼久不見了,微雨,”他的聲音低沉含糊,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你也是想我的,對吧?”
宋微雨渾身僵住。
“想見你哥哥,可以,”裴鬱風的指尖從她的發絲滑到她的下巴,輕輕捏住,迫使她抬起頭,“但你要先陪我。”
宋微雨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疼惜,沒有溫柔,甚至沒有欲望。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施舍般的漫不經心。就好像她是什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東西。
她推開他的手,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說過了,我已經結婚了。”
裴鬱風愣了一瞬,隨即笑出聲來。
“還在吃醋?”他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裏帶著哄小孩一般的無奈,“我隻是給寧寧辦了個婚禮,走個過場而已,又沒有領證。你至於嗎?”
宋微雨閉上了眼睛。
裴鬱風低下頭,去碰她的嘴唇,嗓音含糊地哄著:“再吃醋就過了。”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病房裏炸開。
裴鬱風的臉被打得偏向一側,他慢慢地轉過頭來,舌尖抵了一下被扇的那邊腮幫子,眼神冷下來。
他盯著宋微雨看了兩秒,沒有說話,轉身走了。
門被摔得震天響。
整整一天,裴鬱風沒有再來。
傍晚的時候,宋微雨自己辦了出院手續,打了輛車回到裴家別墅。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
客廳裏亮著暖黃色的燈。
譚寧蜷縮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毯子,頭枕在裴鬱風的腿上,睡得很安穩。裴鬱風一手搭在她的肩頭,低頭看著她的睡顏,滿眼都是宋微雨從未見過的愛意和隱忍。
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珍貴的東西。
“在正式給你名分之前,寧寧,我舍不得碰你。”
宋微雨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成年那天。
十八歲生日,裴鬱風給她辦了一場盛大的派對,所有人都走了之後,他把她堵在酒店房間裏,哄著她,騙著她,說愛她,說會娶她,說這輩子隻會有她一個人。
她信了。
她把自己交了出去,疼得眼淚直掉,他卻隻是吻掉她的淚,笑著說“微雨乖,忍一忍就好了”。
她以為那是愛。
現在她才明白,從頭到尾,她隻是一個笑話。
宋微雨沒有進門。
她轉身,走進夜色裏,輕輕帶上了門。
這個別墅裏的一切,她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