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清晨,沈嬌嬌穿著真絲睡袍下樓,指了指客廳正中央那塊粗糙的劍麻地毯。
"跪下。"
我跪下去。
膝蓋碾在粗硬的纖維上,皮肉被磨得火辣辣地疼。
傭人端來一隻白瓷碗,裏麵盛著半碗牛奶,擱在地上。
"喝。"
沈嬌嬌蹲下來捏住我的下巴。
"你不是奶牛嗎?奶牛就該有奶牛的樣子。"
我趴下去。
剛觸到牛奶,胃裏翻湧上酸液。
她笑著舉起手機拍。
"嚴明你看,你找的這個乳娘,還挺聽話。"
我餘光掃過去——嚴明站在樓梯拐角,喉結滾動了一下。
沈嬌嬌拍夠了,翹腿坐到沙發上。
我維持跪姿,視線越過碗沿,落在她身後半開的主臥門。
保險櫃嵌在衣帽間最裏側。
六位密碼,1、5、8三個鍵的漆麵磨損最重。
"行了。"
嚴明突然開口,走過來把碗端走。
"嬌嬌,乳娘心情不好會回奶,孩子還沒斷奶。"
沈嬌嬌的臉沉下來。
"你心疼她?"
"我心疼兒子。你把奶水折騰沒了,上哪再找體質特殊的?"
她盯了他五秒,摔了手機。
"帶她滾上去喂奶。"
嚴明拉我起來,手掌貼著我後腰摩挲了一下。
沈嬌嬌看見了。
下午三點,四個保鏢踹開門。
"太太的命令,搜房。"
鐵架床掀翻,枕頭剪開,馬桶水箱蓋揭了。
領頭的回去複命:"太太,什麼都沒有。"
她不會找到的。
現金券和嬰兒背帶,早塞進二樓雜物間通風管道的死角裏了。
搜查結束後,我趁值夜傭人上廁所,繞到嬰兒室東南角監控死角下方。
轉向齒輪外露,塑料老化。
我用指甲掰下一小片碎屑。
三五天內,這個角度的監控會開始卡頓偏移。
到時候,這就是我抱著孩子消失的路線。
第三天夜裏,嚴明又來了。
他從兜裏掏出一部舊手機,屏幕有裂痕。
"給你的,裝了限製軟件,隻能看新聞。別讓嬌嬌發現。"
我接過手機,眼眶泛紅。
"嚴明......謝謝你。"
他揉了揉我的頭發。
"乖,再忍忍。"
門關上,我臉上所有表情消失。
限製軟件,兒童級別。
破解隻需進工程模式重置權限。
三分鐘。
"院長,是我,林芷。"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蒼老的聲音顫起來:"芷芷?你還活著?"
"城西嚴家老宅,後巷第三個垃圾站。三天後淩晨兩點,我需要一輛車。"
"好!我安排!"
掛斷,刪記錄,重新鎖上限製程序。
第四天上午,沈嬌嬌的私人醫生來給孩子體檢。
他開了白色小藥片。
"嬰兒安神顆粒,每晚半片碾碎兌進奶裏。太太說孩子夜哭影響她休息。"
安神類鎮靜藥物。
給三個月大的嬰兒長期服用,會損傷大腦。
"知道了。"
醫生走後,藥片被我衝進馬桶。
我從營養櫃找到大小顏色幾乎一致的嬰兒維生素片,裝進安神藥的瓶子。
傍晚,廚房備好沈嬌嬌的燕窩羹。
我端著奶瓶路過,傭人轉身取碗碟。
三秒。
袖口裏的番瀉葉粉末落進濃稠的燕窩。
微量。
不致命。
但足夠讓她從今夜開始跑廁所跑到腿軟。
樓下傳來她的聲音:"燕窩端上來。"
我低頭繼續走,嘴角沒有任何弧度。
但心裏已經開始倒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