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醒來時,四周滿是消毒水的氣味。
醫生站在床邊,對著我皺眉提醒,
“你才懷孕六周,已經有先兆流產的跡象。”
“你得好好臥床休息,情緒別再激動,否則孩子保不住。”
短暫的錯愕後,我的手不自覺覆上小腹。
曾經日思夜想的事成功實現,可內心竟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沒來得及繼續往下想,病房門被猛地推開。
謝遠辭怒氣衝衝闖進來,居高臨下冷冰冰望著我,
“許蓁然,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惡心!”
“為了拖延離婚,連裝暈住院這種事都幹得出來。”
他朝我怒吼,語氣失望至極。
脫口而出的懷孕被生生咽下,我冷笑一聲:
“謝遠辭,你有沒有腦子?”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罵他,身體僵在原地。
隨即瞥見我慘白的臉色,抿了抿唇,
“不管怎麼樣,今天必須把婚離了。”
“我們早去早回,不耽誤你住院的時間。”
心臟像是沉入深淵,密密麻麻的疼。
我死死盯著謝遠辭,一動不動。
他抬手捏了捏鼻梁,煩躁地一把將我拉起。
“你放手!”
我劇烈掙紮,恨意毫不掩飾。
謝遠辭看的一怔,雙手不自覺鬆開。
他嗓音沙啞發抖,滿是不敢置信,
“然然,你竟然反抗我?”
我看著他,笑得譏諷,“怎麼,不可以嗎?”
謝遠辭一愣,反應過來後暴怒掐著我的臉,
“你有什麼資格反抗我?!”
“要不是我,你早就跟著你那倒黴爸媽一起死了!”
深埋心底的那根刺,忽然被風吹動。
我想起爸媽意外去世後,四周群狼環飼。
所有人都算計我,拋棄我,
渴望通過我,狠狠撕下許氏集團一塊肉。
隻有謝遠辭拚了命地護著我,守著我,
一點一點拖著我,走出那吃人的深淵。
所以即使他媽對我百般刁難,婚約拖了七年,
可為了他,我通通咬牙吞下。
我以為,隻要他愛我,那這一切都不算苦。
現實卻狠狠打了我一巴掌。
七年裏那些刻意視而不見的失望瞬間,此刻凝固成一根繩,勒上了我的脖子。
我抓起手邊能碰到的一切,瘋了般朝他砸去,用盡力氣嘶吼:
“你滾!滾啊!”
謝遠辭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難看至極。
他不閃不避,就這麼冷冷看著我歇斯底裏。
直到一個水杯砸到額角,鮮血蜿蜒而下。
他輕抿著唇,語氣嘲弄,
“鬧夠了嗎?”
我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腹中驟然一陣劇痛,身體不受控製顫抖。
謝遠辭瞬間變了臉色,眸中閃過前所未有的慌亂。
“然然,你......”
話音未落,病房門被一把推開。
謝母風風火火地闖進來,目光落在謝遠辭受傷的額角時,勃然大怒,
“小賤蹄子,你竟敢打我兒子!”
“沒有爸媽的東西,就是沒有教養。”
她衝上來,一巴掌狠狠甩在我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病房裏炸開。
我被打得偏過頭去,耳膜嗡嗡作響。
“媽!”謝遠辭下意識喊了一聲,卻沒上前拉她。
“你攔我幹什麼?”
謝母扭頭瞪他,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這賤人,當年死皮賴臉扒著你。”
“要不是她爸媽出車禍留下那點遺產,我們謝家會要這種掃把星?”
火辣辣的痛感燒在臉頰,我攥緊床單,指甲陷進掌心。
謝母越說越氣,聲音尖利得刺耳,“七年了!連個蛋都下不出來,占著茅坑不拉屎!”
“現在還想阻止我們跟陳家聯姻,門兒都沒有!”
“媽!”
謝遠辭大吼,神色格外不自然。
謝母輕哼一聲,朝他笑罵,“怕什麼怕!”
“當初我就不該心軟,同意你編什麼多重人格的鬼話來騙她。”
“結果拖到現在,離婚還沒辦成。”
......
她說的起勁,似乎要將七年的苦水傾泄而出。
我低聲笑了起來,笑得渾身都顫抖。
“謝遠辭,為了騙我,你可真是費勁了心思。”
“你放心,這婚我離。”
“從今往後,我不會再糾纏你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