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高鐵到站，嫂子一路黑著臉，招娣也鬧了一路。

我剛進家門，就聽見她在客廳裏哭。

“爸！媽！你們給評評理！”林美娟坐在沙發上，一邊抹眼淚一邊拍大腿，

“在車上我就被人欺負，岑雅她不但不幫我，還幫外人說話！我肚子裏可是你們老陳家的孫子啊！她怎麼這麼狠心啊！”

我媽趕緊端了杯水過去：“美娟別哭，傷著孩子。雅雅怎麼了？你說清楚。”

我爸也從臥室出來了，皺著眉看我。

我哥陳強從廚房探出頭，手裏還拿著鍋鏟：“美娟又怎麼了？”

“你問你好妹妹！”林美娟指著剛進門的我，“高鐵上乘務員非要讓我多花錢，我就說孕婦帶孩子不容易，通融一下，結果一車人都欺負我！讓我白白多花了153塊，你妹妹就坐在那裏也不幫我？”

我媽的臉色立刻變了，轉向我：“雅雅，你嫂子懷著孕，你跟她較什麼勁？一百多塊錢的事，你幫她出了又能怎樣？你一個月工資八千多，差這點？”

“媽，她自己沒手沒腳不會出？”我把包放下，語氣平靜。

“更何況，她隻買了一站的車票，乘務員讓她補票而已......”

“你這孩子怎麼說話呢！”我爸一拍茶幾，

“你嫂子是外人嗎？她肚子裏是我們陳家的種！你一個沒嫁人的姑娘，怎麼一點不懂事？”

我哥也從廚房出來了，圍著圍裙，一臉為難地看著我：

“雅雅，哥知道你有理，但美娟她懷孕了情緒不穩定，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咱家就指望著她生個兒子傳宗接代呢。”

傳宗接代。又是傳宗接代。

上輩子，我就是被這四個字壓死的。

我看著眼前這一家人——爸的偏心，媽的和稀泥，哥的懦弱，嫂子拿肚子當尚方寶劍——忽然覺得特別可笑。

“行，我的錯。”我說，“下次她再讓乘務員通融，我絕對不攔著，她自己丟人去。”

林美娟一聽這話，哭得更大聲了：“你們聽聽！她咒我丟人！陳強！你到底管不管你家妹子！”

陳強趕緊過去哄她，我媽又開始數落我。

我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

手機上，家族群已經炸了。嫂子發了十幾條語音，全是在哭訴我欺負她。

我一條沒回。

上輩子，我就是在這樣的聲音裏，一點點把自己逼死的。

淩晨兩點，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床頭櫃上那個褪色的相框上。照片裏是我十五歲時，全家去北京旅遊的合影。我站在最邊上，笑得像個傻子。

那時候我以為，隻要我乖，隻要我懂事，隻要我賺錢給家裏，他們總會多看我一眼。

上輩子，我工作五年，攢了二十萬，全被我爸媽拿去給哥付了彩禮。

嫂子進門後，嫌我住家裏礙眼，我搬出去租房，每月還得往家裏打三千。最後她直播網暴我，我爸媽連一個電話都沒打來問過。

他們就一句話：“你嫂子說的也沒錯，你發什麼脾氣？”

我死的時候，天台的風很大。

我聽見手機裏還在響著消息提示音，全是陌生人的辱罵。

而我的家人，沒有一個人發現我已經不在了。

我坐起來，打開手機，點開銀行APP。餘額：8432.6元。工資卡，還沒到發薪日。

上輩子我太蠢了，蠢到把錢都給了別人，蠢到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

這輩子，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天不亮，我拉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

看著這個自己暗沉不見光的房間

這樣的日子我一定不會再繼續了

嫂子正窩在沙發上啃蘋果，看見我愣了一下，隨即嘴角一撇：“喲，這是要離家出走啊？”

我沒理她。

我媽倒是急了，從廚房跑出來，手上還滴著水：“雅雅，你幹嘛去？”

“搬出去住。”我說，“公司附近租了個單間，離得近，上班方便。”

“家裏住得好好的，搬什麼搬？一個月省多少錢你不知道？”

我爸放下遙控器，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省下來的錢，不也是給你們花？”我看著他，笑了笑，“爸，我已經二十五了，該自己過日子了。”

嫂子在旁邊陰陽怪氣：“哎呀，媽你就別攔了，人家現在是城裏白領，嫌棄咱們這破地方唄。搬出去也好，省得在家礙眼。”

“你閉嘴。”我哥陳強難得說了一句。

嫂子眼睛一瞪：“我說錯了嗎？她——”

“行了行了。”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後是我媽的歎氣聲，我爸的冷哼聲，還有嫂子壓低了聲音卻故意讓我聽見的那句：“走了好，省得在家白吃白喝。”

我沒有回頭。

那裏......已經不是我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