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是讓你在暗房待到儀式結束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前排的賓客聽見。
許意輕輕扯了扯顧慕祁的袖子,滿臉無辜。
“慕祁,歡歡是不是生氣了?”
“要不我還是把婚紗脫下來還給她吧,我這把年紀了,穿這個惹人笑話。”
她說著就要去摘頭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顧慕祁一把按住她的手,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轉頭看向我,眼裏滿是不耐煩。
“沈歡,你能不能別在今天發脾氣?”
“我剛才怎麼跟你說的,幹媽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結過婚。”
“你連這點度量都沒有嗎?”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很陌生。
這個人,我愛了七年。
陪他從一無所有的窮學生,熬到現在上市公司的老總。
我以為今天是苦盡甘來。
卻沒想到是個笑話。
“度量?”我反問。
“這場地是我提前半年定的,鮮花是我昨天夜裏一朵朵盯著插的。”
“這是我的婚禮。”
顧慕祁臉色沉了下來,壓低了聲音。
“我知道是你布置的,所以我才借用十分鐘啊。”
“十分鐘後儀式結束,幹媽圓了夢,我再重新走紅毯娶你,有什麼問題?”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跑出來,讓所有人都下不來台?”
我靜靜地看著他。
“你問過我願意借嗎?”
顧慕祁冷笑了一聲,像聽到了什麼笑話。
“這還用問嗎,你那麼懂事,以前哪次不是你讓著幹媽的?”
我呼吸一滯。
是啊,我總是讓。
七年前,我們看中了一套小公寓準備做婚房。
首付我出了一大半。
結果交房那天,許意說她一個人住老房子害怕。
顧慕祁二話不說,把主臥讓給了她。
把我那點可憐的行李搬進了次臥。
他說:“幹媽把我養大不容易,你多體諒。”
五年前,我懷孕了。
孕吐最嚴重的那天,我在醫院打點滴。
顧慕祁接到許意的電話,說她家裏的水管爆了。
他直接拔了我的針管,把我一個人扔在急診室。
那天我流產了。
他事後跪在地上求我,說他不是故意的,說以後再也不會了。
他說:“歡歡,孩子還會有的,但幹媽要是出事了我會愧疚一輩子。”
我信了。
我把一次次的委屈咽進肚子裏,換來他一句懂事。
直到今天,他把這句懂事,用在了剝奪我婚禮的資格上。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
倒計時還有七分鐘。
許意在這個時候走上前,拉住我的手。
“歡歡啊,你別怪慕祁,都是我不好。”
“我就是太羨慕你了,能嫁給慕祁這麼好的人。我隻是想借用一下你的幸福,就十分鐘。”
她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台下有慕祁的親戚開始竊竊私語。
“這沈歡也太小心眼了,許姨一個人孤苦伶仃的,借個場地怎麼了?”
“就是,慕祁賺那麼多錢,她白撿個顧太太當,還挑三揀四的。”
“一點都不孝順,以後進了門還不知道怎麼折騰呢。”
顧慕祁聽著這些話,下巴揚了揚。
“聽見了嗎,沈歡。”
“回更衣室去。”
他用命令的口吻對我說。
“現在回去,等幹媽拋完捧花,我們就照常舉行婚禮。”
“要是你再鬧,今天這婚,你就自己結吧。”
我慢慢抽回被許意握著的手。
嫌惡地在裙擺上擦了擦。
“不用等了。”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