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後一塊拚圖,是我自己拚上去的。
去見婚慶公司當天,確認最後一版流程,季淮舟全程很配合,坐在我旁邊,該點頭點頭,該簽字簽字,婚慶顧問問他對哪個環節有想法,他說聽我的就行。
我坐在他旁邊,看著他認真翻流程表的側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最近開始喝拿鐵了。
這件事我一直壓著沒細想,但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浮上來。
季淮舟喝了七年美式,不加糖,不加奶,雷打不動。
上個月我發現他桌上多了一杯拿鐵,他說最近睡眠不好,美式太提神了,換一個淡一點的。
我當時點了點頭,沒多說。
但現在我想起來——
那個女孩頭像的背景,餐廳桌上放著一杯拿鐵。
一杯加了很多奶泡的拿鐵。
婚慶會議結束,我們一起走出來,季淮舟去開車,我站在門口等。
他車剛發動,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我的,是他的,放在我手邊的桌上,他忘了帶走。
我低頭看了一眼。
鎖屏通知,微信消息。
隻露出一行字,備注名被隱藏了,但內容顯示出來了:
「今天的事,你考慮好了嗎。」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大概三秒。
然後拿起手機,走向停著的車,敲了敲車窗。
他搖下來,我把手機遞進去:
「你忘了。」
「哦,謝了,」他接過去,隨手放在中控台上,「上車吧。」
我繞到副駕駛坐下,係好安全帶。
車開出去,他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放在擋位旁邊,指尖離我的手隻有幾厘米。
我沒有把手移過去。
他沒有察覺。
「今晚想吃什麼,」他問,「上次說要去那家新開的火鍋店,要不今天去?」
「好,」我說,「你訂位。」
他拿起手機,單手操作,我看見他解鎖,進微信,點開訂座小程序。
全程流暢,沒有任何停頓。
但我注意到,他進微信的時候,拇指習慣性地往右上角滑了一下,那是消息免打擾的標誌。
他在進微信的同時,順手把某個聊天設成了免打擾。
動作很小,快得像一個呼吸。
但我看見了。
火鍋店燈光很暖,我們坐在靠窗的位置,服務員涮著鍋底,季淮舟幫我夾了一筷子毛肚,放在我碗裏:
「這家的毛肚好像不錯,你先試試。」
我低頭,夾起來,放進嘴裏,嚼了嚼,說:
「好吃。」
他滿意地笑了一下,低頭繼續涮菜。
我看著他的發頂,手指壓著桌沿,指節慢慢泛白。
我已經拚好了。
所有的細節,所有的日期,所有對不上的行程,加上那條鏈子,那個字母,那個順手設成免打擾的動作——
全部拚在一起,已經是一幅完整的圖了。
我隻是還沒有開口。
因為一旦開口,就什麼都回不去了。
七年,那些異地的夜晚,那些互相撐過去的崩潰時刻,那個他站在我公司門口捧著向日葵的下午,
都會變成另一個意思。
我低下頭,喝了口湯。
湯很鮮,有點燙。
「舒窈,」他忽然叫我。
我抬起頭,「嗯?」
他看著我,眼神裏有一絲我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別的什麼,一閃而過:
「最近辛苦你了,婚禮之後,我們去旅行,你想去哪都行。」
我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一下。
既然不屬於我,那就別再執著了。
「好啊,」我說,
「淮舟,我最近有個朋友,情緒不太好,明天我想約她出來吃頓飯,你陪我去吧。」
他沒多想,點頭:
「行,定哪裏?」
「就那家你搜索過的餐廳,」我說,「聽說環境不錯。」
季淮舟手上動作頓了一下,極輕,極快,但我感覺到了。
他沉默了兩秒,點頭:
「好。」
包廂是我提前訂的。
訂好之後,我給另一個號碼發了一條消息:
「沈小姐你好,我是林舒窈,季淮舟的未婚妻,想請你吃頓飯,地址發你了,今晚七點,來嗎?」
對方沉默了將近十分鐘,然後回了兩個字:
「好的。」
第二天,我和季淮舟提前到了。
包廂裏燈光暖黃,桌上擺著三副碗筷。
季淮舟進門,掃了一眼桌上的碗筷,隨口問:
「你朋友叫什麼,我認識嗎?」
「也許認識,」我坐下來,拿起菜單,「你先看看點什麼。」
他在我對麵坐下,接過菜單,低頭翻看。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看著他的發頂。
七年,我認識這張臉上所有細小的表情變化。
包括他在撒謊之前,習慣性地先清一下嗓子。
「舒窈,」他抬起頭,「你說的朋友,是做什麼的?」
「自由職業,」我說,「挺年輕的女孩,比我小三歲。」
季淮舟的手指壓著菜單,指節慢慢收緊了一下。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推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女孩。
圍巾裹得很高,手裏拎著包,妝容精致,看起來確實比我小,眼睛彎彎的,像照片裏一模一樣。
她進門的第一眼,先看見了我。
然後她的視線往旁邊移——
看見了季淮舟。
整個包廂裏的空氣,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