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寨子裏有個死規矩,女子二十歲若沒出嫁,便要被抬進聖山獻祭給山神為妻。
大婚當日,我等了五載的未婚夫巫樾,終於帶來了山神“允嫁”的吉卦。
合巹禮未成。
阿兄卻當眾奪了我的銀冠,將百褶嫁衣披到了繼妹身上。
“大祭司為寧兒批過命,她唯有今日吉時成婚衝煞,才能活下來。”
“阿願,你是長姐,總不能看著她去死?”
我望向巫樾。
他竟溫柔地牽過繼妹的手:
“阿願,我的情蠱隻為你一個人動,但這婚事......權當是為了救寧兒的命。”
“你等我,三日後山神獻祭前,我一定會來接你。”
怕我驚擾大婚,他親自用蠱針封了我的啞穴,把我反鎖在吊腳樓裏。
窗外,是鑼鼓喧天。
阿兄的笑聲刺骨:
“還是你手段高明,在那吉卦上動了五年的手腳,就為了今日順理成章換新娘。”
“可你不怕阿願真的被獻祭?”
巫樾輕描淡寫:
“阿願性子烈,又愛我入骨,怎麼舍得嫁給山神?到時候我隨便哄兩句,她恐怕是會求著給我當妾。”
我撫著刺痛的喉嚨,心死得幹淨。
他們不知道,大祭司曾給過我神諭。
三日後若嫁不出去,山神就會親自前來奪親。
從此靈肉歸山,至死都隻能留在祖地。
......
“吉時到!一拜天地!”
寨中喜婆的聲音傳來。
我後退坐回榻上,心底好似有什麼東西,悄然碎掉了。
我與巫樾青梅竹馬,定情五載。
為娶我,他日日向山神求卦象,隻為獲得“允嫁”的吉卦。
可五年,一千八百多次,次次隻有凶卦。
族人從期待我們婚事,逐漸變成避之不及。
隻說:“桑願的婚事,五年都得不到山神祝福,莫不是她的命克巫樾不成?”
而在家中。
因著繼妹桑寧自幼體弱,我事事都得讓她幾分。
更因為卜卦一事。
阿兄桑墨連讓我碰桑寧一根頭發絲都不允:“寧兒本就體弱,別讓你身上的煞氣衝撞了她!”
巫樾知道我委屈。
每每求卦後,他都會跪在山神廟前,手裏攥著我給他係上的紅繩鄭重許諾:
“阿願,我一定會求出山神允嫁的吉簽,你等我,我一定風風光光地娶你。”
我點頭答應了。
於是一等就是五年,攢了五年期盼,盼了五年的今日。
可最後。
他卻拿著騙了我五年的“凶卦”,在今日順理成章地迎娶他真正的心上人。
我的繼妹桑寧。
我看向銅鏡裏,穿著素白裏衣,臉色發白的自己。
忽然就笑了。
連我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在笑巫樾,還是在笑我自己可憐。
窗外鑼鼓更密了。
寨子裏的人起哄得熱鬧,像是怕誰聽不見這場圓滿。
我起身走到窗邊。
桑寧穿著我的百褶嫁衣。
那是我阿娘親自為我裁的嫁衣,寓意著讓我能長命百歲。
她頭上戴著的銀冠,是我為嫁給巫樾,一寸一寸打出來的。
喜婆高聲唱著:“夫妻對拜,敬山神!”
我的指尖一下扣進窗欞裏,木刺紮破了皮,卻感覺不到疼。
巫樾像是察覺到了什麼,微微抬眼望來。
他的目光停了一下,也隻一瞬,就低下頭拜了下去。
我的心口豁開了一條口子,冷風呼啦一下灌進去。
“禮成——”
人群頓時歡呼起來。
“山神在上,新婚夜可得親一個,求個長長久久啊!”
“是啊是啊,按咱們寨子的規矩,心裏若沒對方,是不能在山神麵前親的,得躲得開才算敬神。”
巫樾眉眼帶著笑。
最終低下頭,在桑寧的唇畔輕輕落下一吻。
山風從窗縫裏鑽進來,吹得我眼睛生疼。
我忽然想起那日大祭司說過的話。
“桑願,巫樾求了五年都沒求來吉簽,不是因為山神不允,是因為他的心不誠。”
我那時不信。
畢竟巫樾說過,他心中僅我一人。
如今,他親了桑寧,我的繼妹。
他的心,原來早就偏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