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內部慈善拍賣會上,弟弟小飛神智清醒時畫的最後一幅畫《全家福》,被拍出全場最高價。
媽媽去世十年,父親一直在老家頹廢酗酒。
好在我的身邊還有那個陪我照顧了小飛十年的愛人,顧天鴻。
就在昨天,小飛的社交能力開始好轉,天鴻還在醫院走廊裏抱著我轉圈。
說要給小飛最好的醫療條件,我們也終於可以備孕,擁有一個完整的家。
拍賣槌重重落下,有些暗角的直播畫麵裏。
天鴻拿著話筒,說出善款受益人卻不是小飛。
而是他那位身患抑鬱症的大學同學,蘇安然。
直播彈幕瞬間炸了,無數條彈幕劃過屏幕:
【等等,主持人剛才不是說,要給他老婆的弟弟治病嗎?】
【不是應該給小飛嗎?畫還是小飛畫的啊?】
【用戶“雲城陳先生”打賞了火箭x0:顧總真是心善,但這畫,我也很喜歡。】
天鴻對著台下人群,堅定地說道:
“大家可能會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因為苦命的安然更需要這筆錢!
“至於小飛,我妻子把他照顧得很好,他並不缺這份天賜的恩惠。”
那結婚十年,也到此為止吧。
我弟弟的畫,外人可無權處置。
......
我退出直播間,緊緊抱了抱身旁正在笨拙卻又努力拚讀“jiejie”的小飛。
他似乎察覺到我的顫抖,疑惑地抬起頭。
黑色的手機屏幕上,被兩顆水滴砸中,映出了我那模糊、可笑的倒影。
過了許久,一條朋友圈動態跳出,蘇安然發了一張拍賣會現場圖,配文:
【十五年前,有人要在雲城海邊給我建一座治愈抑鬱症的花園。
【今天,他實現了承諾,用畫帶來了治愈花園的第一筆種子錢。
【原來等待從來不會被辜負,謝謝那個在紛繁複雜的世界中,
【還能看出我隻是在硬撐,並堅定選擇我的人。】
顧天鴻推門進來時,我正在沙發上給小飛削蘋果。
小飛坐在一旁,頭微微偏著,目光落在電視櫃上方。
那裏原本掛著他六歲神智清醒時,畫的最後一幅畫。
畫裏麵有三個人,他們手牽著手。
也就是那幅被顧天鴻帶去了內部慈善拍賣會的《全家福》。
顧天鴻走到沙發旁,把手機屏幕懟到我眼前。
“汐汐,小飛那幅《全家福》,雖然在我的努力下,最後拍了五百萬。”
他語調平穩,“但我不能拿這錢給小飛治病。”
我沒抬頭,隻是削蘋果的手頓了頓。
顧天鴻繼續理所當然地說著:
“安然的‘治愈花園’項目缺啟動資金。
“她也是病人,抑鬱症又那麼嚴重,這錢必須先給她用。
“你和小飛都要懂事些,明白我的用心良苦。
“你也知道公司在主推慈善醫療,為了公司,為了能在慈善圈子站位腳跟......
“當然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家,我必須這麼做。”
我沒回應,蘋果皮被我不斷削出。
他的手機屏幕亮起,蘇安然發來一條語音:
“天鴻,謝謝你願意為了我的夢想,犧牲小飛的寶貴治療機會。”
蘇安然的聲音軟糯,帶著理所當然的占有欲,
“等我病稍微好一些,我們就去雲城海邊挑房子,好嗎?”
顧天鴻眼神瞬間溫柔,沒再看我一眼,按住語音鍵柔聲回道:
“好,都依你。”
我把削好的蘋果遞給身旁的小飛。
小飛接過,低頭咬了一小口,汁水沾在嘴角。
我拿起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退出直播間後,查看打賞榜單的界麵。
剛才直播間的彈幕還在我腦海裏劃過:
【等等,主持人剛才不是說是給他老婆的弟弟治病嗎?】
【不是應該給小飛嗎?畫是小飛畫的啊?】
【用戶“雲城陳先生”打賞了火箭x10:顧總真是心善,但這畫,我也很喜歡。】
我鎖了屏幕,抬眼看向顧天鴻,語氣平淡:
“你看到這些評論了嗎?大家好像不太理解。”
顧天鴻眉頭緊鎖,沒看我的手機,突然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滿是不耐:
“你照顧小飛是不是累出幻覺了?什麼評論不評論的?”
他冷笑一聲,開始說教:
“這是內部的專屬慈善拍賣會,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去看的。
“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托了上麵的關係,幫小飛爭取到一個參展名額。”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偉大,帶上了一種施舍:
“我不帶你去,是名額有限,更是放心不下小飛,因為隻有你能照顧好他。
“你倒好,不好好照看我們最乖的小飛,反倒在這疑神疑鬼。
“你就安安心心照顧好家裏,比什麼都強。
“外麵亂得很,都交給我來處理就好,不會虧待你和小飛的。”
我沒再解釋,也沒有生氣,隻是推開了他探在我額頭上的手。
轉而拿起那把削水果的小刀,開始削另一隻梨。
刀鋒劃過果皮,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手法很穩,果皮依舊連成長長的一條。
以前的我,若是遇到這種事,我都會急著解釋“我沒胡思亂想”。
我會委屈,還會跟他爭辯小飛需要這筆錢。
現在,我連解釋都覺得多餘。
顧天鴻的手機又響了,蘇安然催他快點去慶功宴。
他匆匆起身,整理了一下領帶,丟下一句:
“我們都體麵一點,你就好好照顧小飛,別整天想些有的沒的。”
家門關上,門外的腳步聲遠去。
小飛抬起頭看著我,嘴巴張了張,發出一個含糊的音節:
“姐......姐......”
我摸了摸他的頭,拿起手機刷新朋友圈。
第一條依舊是蘇安然的那條慈善拍賣會現場的動態。
點讚列表裏,卻出現了顧天鴻的頭像。
他甚至還評論了一個愛心表情。
閨蜜青青突然來電。
接通的瞬間,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
“汐汐,顧天鴻瘋了是不是?小飛的畫,小飛的救命錢,他說給就給?
“蘇安然抑鬱?小飛最初那幾年可是都癱瘓了!
“顧天鴻還點讚,還愛心,他拿你當什麼了!”
"青青,"我輕聲打斷她,“天這麼晚了,你別氣壞了身子。”
那頭頓了一下,隨即更急了:
“我不氣?我怎麼不氣?你倒是一聲不吭!你就這麼忍著?”
“我沒事的。”
"你沒事?他們那麼惡心人,你怎麼會沒事!你......"
青青哽了一下,聲音忽然低下來,
“那你和小飛也早點休息吧,有事可千萬要告訴我啊。”
“好,晚安。”
掛斷電話,朋友圈裏那個紅色的愛心評論又跳了出來。
窗外,雲城的天空陰沉,一場暴雨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