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死了。
身體沒有任何感覺,但意識還在,薄的快要散掉。
我飄起來了,飄在半空中,往下看。
我看到了自己。
躺在石板地上,臉色青白,嘴唇發紫。
一個男人跪在我身旁,雙手捧著我的臉。
“陸錦年!你看著我!”
他在喊我的名字。
我躺在地上的那個身體,眼珠子緩緩轉了一下。
“你不是問我婚否嗎?”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未婚,我娶你,你聽到沒有!”
沒有回應。
我飄在上麵,看著這一幕,心裏一抽一抽的疼。
他為什麼哭?
他是誰?
我應該認識他的吧?
他忽然不喊了,不叫了。
跪在那裏,死死盯著我的臉,眼眶通紅。
然後,他慢慢的,伸手把地上那把重刀拿了起來。
他把刀舉起來,舉到齊肩的高度。
然後鬆手。
刀墜下去,磕在他自己的腳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的身體猛的一僵,臉上的表情扭曲,但他忍住了,一聲都沒吭。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的說。
“想起來了嗎?”
“你笑啊!”
我地上的身體,眼睫顫了一下。
他的眼睛亮了。
但隻亮了一瞬。
七秒之後。
什麼都沒留住。
他彎下腰,把刀重新拿起來。
又一次舉起,又一次鬆手,又一次沉悶的撞擊聲。
“想起來了嗎?”
沒有。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他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這個動作。
舉起,鬆手,砸落。
每次刀落,他的身體都猛的一抽。
冷汗從額角滑下來,滴在石板上。
但他不停,一次都不肯停。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他,胸口傳來一陣說不清的劇痛。
第十次的時候,他的臉色已經白的沒有血色了。
腳上的繃帶滲出了顏色。
第二十次。
他單膝跪在地上,靠著刀撐住身體。
周圍安靜極了,所有人都退出去很遠,沒有人敢上前。
沈姣姣癱坐在角落,臉上隻剩下恐懼。
祖母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第三十次。第四十次。第五十次。
刀每次落下,聲音都比上一次沉悶一點。
他幾乎已經沒有力氣把它舉到原來的高度了。
但他還是舉,用兩隻手,顫著,一點一點的抬起來,然後鬆開。
“陸錦年。”
他的聲音已經啞的不成樣子了。
“你給我想起來。”
第六十次。第七十次。
他跪在那裏,汗水浸透了衣袍,頭發散了,幾縷黏在蒼白的臉上。
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我的臉,一瞬都沒有移開過。
第八十次。
刀從手裏滑了出去。
他的手指已經沒有知覺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彎起來,再彎起來,直到指節勉強勾住刀柄。
然後繼續。
第九十次。
“求你了。”
他的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想起我。”
我飄在上麵,已經看不清他的臉了。
意識在消散,我要消失了。
但我不想走。
我還沒想起他是誰。
我該認識他的,一定認識。
第一百次。
他舉刀,手臂劇烈的顫抖。
鬆手。刀落。
這一次,他沒撐住,向前栽倒在石板上。
刀脫手滾落,在地上轉了兩圈,停了。
他趴在那裏,一動不動。
隻有手還在往前伸。
指尖一寸一寸的蹭過石板地麵,夠到了我冰涼的手背。
“錦年。”
他的聲音細若遊絲。
就在這一刻。
我飄散的意識忽然被什麼東西拽住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他指尖傳來,拽住了我即將消散的意識。
我低頭看向地麵上自己的臉。
那雙空洞的眼瞳裏,倒映出了一個模糊的影子。
那個影子,和記憶最深處的某個畫麵重疊了。
有個人,也是這樣狼狽的,刀掉在腳上,疼的要死還硬撐著臉。
一滴淚,從地上那具身體的眼角,緩緩滑了下來。
我的嘴唇動了。
在所有人的寂靜中,極輕極輕的,拚出了一個尾音。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