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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仙妖大戰,我與小師妹一同被俘,師尊揚言唯有我是他心愛之人。

因他這句話,我被妖魔折辱七日,走火入魔,遍體鱗傷,隻為騙過妖王,護得師妹周全。

九死一生後,師尊拉著我來到身中妖毒難愈的小師妹床前,生剔我的仙骨入藥。

所有人都在圍著小師妹護法,無人在意我的肉體在墮仙台極速降落。

我絕望地閉上雙眼,再睜眼已在九重天,有人在我耳邊驚喜道,「恭賀神女元神歸位。」

.

從萬魔洞被就師尊救出已經七日,我身上的傷逐漸痊愈,精神上的折磨反而是鈍刀子割肉。

還好,我有一劑良藥,便是師尊在萬魔洞前對著妖王的怒喝,「寒黎乃我心愛之人,休要傷她!」

每每回想起這句話,身心的痛苦都能減輕七分。

回到宗門後,始終未曾見到師尊,於是我決定像往常一樣,主動出擊。

我緩步來到師尊院前,聽到他與師叔交談,「你又何必在仙妖兩族麵前欺騙寒黎,讓她誤以為你對她與眾不同?」

「騙她有何用?我不過是為了騙過妖王,讓妖王誤以為她是我的軟肋,好讓素真在萬魔洞少受些折磨」

明明是支撐我熬過七日生死的熟悉腔調,此刻卻陌生得令一顆心墜入冰窖。

本以為一片癡心終於在艱難抉擇麵前喚醒了師尊的雙向奔赴,不過是為他人做嫁衣。

追尋他的背影三百年,這一刻,我倦了。

我回到房間端坐在榻上調息,師尊不請自來。

他打斷了我的修行,迫切地質問,「你們在萬魔洞經曆了什麼,為何你醒來一周了,素真還在昏迷?」

原來這無人探訪的一周裏,他是知道我早已蘇醒的。

我第一次直視他深邃的眼神,試圖從他眼中探尋一絲對我的關切,可尚未探尋到什麼,師尊率先移開了目光。

「素真是你的小師妹,如今遲遲不醒,我擔心她元神受損,你身為師姐,自當協助為師找出病因,全力施救。」

我不是那種為了一己私欲而無視她人生死的人,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她經曆了什麼。拜您所賜,被俘後我們就被分開關押了。」

聽到「拜您所賜」四字,師尊僵了一瞬,望向我的的眼神柔和些許,「你受苦了,不過修仙之路本就充滿坎坷,權當天道的試煉罷,改日我差人給你送些養靈丹。」

蒼涼的心因他的一句安慰生出一絲酸澀的委屈,我正想開口朝他抱怨,耳邊又響起了他不容置疑的師命,「如果恢複得差不多了,就盡快將萬魔洞的經曆坦白,總歸對素真的病情有幫助。」

我的頭開始突突地疼,身體開始發抖,我抗拒回憶那七日。

師尊對此全然不見,隻是帶著失望和怒意望著我,搖頭斥我「見死不救」

委屈的淚水流回心裏,澆滅了複燃的火苗。

終歸還是不甘心,「與其逼我坦白,師尊不如想想為什麼妖王會留她一命?對於妖王來說,留下我折磨我用來威脅您更有意義,留下一個對於師尊來說無足輕重的弟子沒有什麼好處,除非她對妖王展現了額外的價值。」

「放肆!素真現在生死未卜,你此番臆測,是要給她安一個結交妖魔的罪名毀她清譽嗎?更何況,素真從來都不是無足輕重的弟子······」

是啊,她才是師尊最心愛的弟子,甚至愛人。

從素真成為小師妹那日起,她便在師尊那裏擁有與眾不同的待遇,連同曾經屬於我的那份也一並取走了。

2.

素真終於醒了。她醒來的第一件事便是想要見到師尊,萬魔洞的經曆,她有話要說。

一向冷靜自持的師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放鬆表情,轉頭分給了我一個不耐煩的目光,「你也一同前往。」

師尊在前麵步履匆匆,我綴在後麵,走走停停。

雖然一條命撿回來了,但是修仙之人,傷了本源,卻是幾十年修為都很難補回來的。

每走出十幾步,便需要停下喘口氣,更何況我與素真的院子相距甚遠。

她的院子緊挨著師尊安於山頂的居所,而我的院子隻在半山腰的竹林中。

等我進入院中,看到的便是素真虛弱地臥在師尊懷中哭訴的場景,師尊的目光專注地凝聚在她身上,溫柔地為她擦掉滑落的淚珠。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師尊。

他時常教誨我,身為大師姐,要勤於練習,堅韌勇敢,給師弟師妹們做一個好榜樣。

為了不讓他失望,我不分晝夜燃燒壽元地修煉,一次次頂著傷痛在仙族大賽中拔得頭籌,才能換來他一次充滿憐愛的關懷與誇讚。

原來這些是可以用眼淚換來的。

素真注意到了我,她露出驚恐的神色,緊緊地退到師尊的懷中,師尊隻顧著安撫她,自然看不到她衝我揚起了挑釁的眼神。

我一臉茫然,不知道她說了什麼,轉身之際,突如其來的一掌打入我的後心,踉蹌幾步後跪倒在了地上,忍不住吐出幾口黑血。

我不可置信地回頭——這十成的內力隻有師尊可以做到。

同門們一臉戒備地將我圍在中間,我低頭望著自己手心源源不斷釋放的黑色霧氣,已經知道他們在畏懼什麼了。

師尊這一掌,將我刻意隱藏起來的魔氣激發出來了。

「素真已經都告訴我了,你為了自己苟活,竟然背叛仙門,被妖魔同化,殘害同門,如何能繼續修道成仙?為師命你即刻前往後山閉門思過,什麼時候淨化了魔氣,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師尊難道還要包庇這個惡人嗎!她害死了那麼多師兄弟們,如果不逐出師門的話, 恐怕很難跟其他仙門交代······」

耳邊的抗議聲此起彼伏,我都不在乎,隻是梗著脖子等他一錘定音。

素真看出了師尊的動搖,她用孱弱的聲音補充道,「更何況,她身上的魔氣是洗不掉的。我親眼所見,這七日,她日日夜夜與魔族統領共處一室,想必內外都被魔氣所侵染了。」

這話說得令人遐想,我眼睜睜看著師尊的臉色瞬間布滿冰霜,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起頭來與他對視,「她說的是真的嗎?回答我!」

我知道素真打得什麼算盤,但我沒想到,為了排擠我她竟然睜眼說瞎話。「被俘後我們便被分別關押了,你又是怎麼目睹我的經曆的?」

素真畏縮地握緊了師尊的衣袖,指著我手心的魔氣繼續將矛頭對準我,「你身上的魔氣便是佐證。所謂分別關押不過是你仗著我昏迷不醒對師尊的欺瞞之詞。你沒想到師尊真的率人攻入萬魔洞將我們救出,所以最後竟然對於目睹你所作所為的仙門子弟痛下殺手,連我也不肯放過······還好師尊又一次救了我,才能有機會揭穿你的真麵目!」

被俘的其他仙門子弟都已慘死,隻剩如今對質的兩人。

一個重傷剛醒,嬌弱可憐;一個恢複多日,諱莫如深,如今還散發著魔氣。便是誰來了都能一眼辨出正邪。

我隻能寄希望於沉默的師尊,「我與您朝夕相處三百年,您也不相信我嗎?」

下巴的力道變鬆了,師尊的手指在顫抖,「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一切,隻要你開口,為師一定能保你。」

我瞪大眼睛望著他,仿佛回到了三百年前拜師的那一瞬間,「隻要你願意,我一定收你為徒」

我選擇再相信他一次,「好,那今晚老地方,我坦白一切······」

話音未落,素真突然急促地咳嗽起來,師尊來不及應答便轉身奔向床邊,為她的胸口緩緩注入至純的靈力。

3.

後山有一片桃花林,那是我與師尊的秘密基地。

剛剛拜師的時候,因為底子差身體弱,我總要比其他的同門們慢半拍。

一次次被打趴下,一次次仰望著那個高不可攀的仙人師尊,我咬咬牙再一次站了起來。

可是到了晚上,還是會偷偷地跑到僻靜的桃花林中哭泣。

直到被師尊發現這個秘密。

他帶著山下新鮮出爐的粽子糖,溫柔地摸摸我的頭,告訴我沒關係的,在他心裏我是他最棒的弟子。

那天晚上我帶著淚痕在師尊的肩頭做了一個香甜的美夢。

從那之後我再也沒有哭過。

桃花林成了我刻苦修煉的秘密地,白天的招式在夜晚反複錘煉。

師尊還是會偶爾來看我,帶著師伯們新研製的丹藥,或是療傷的藥草,他靜靜地倚靠在桃花樹下,隻等我發現他,奔向他。

仙門大賽,我一舉奪魁,白日裏他會當著同門師兄弟的麵,教育我戒驕戒躁;夜晚的桃花林中, 他會提著一壺酒,放任我小小的驕傲,流露出他難以克製的自豪。

直到有一天,師尊從凡間撿回一個小女孩。

他再也沒有來過這片桃花林。

今晚依舊。

我第一次感受到,後山的夜晚是如此的寒涼徹骨,寒露濕透了我的衣服,月亮再皎潔,也不屬於我。

可我不想再做仰望月亮的人了,我想成為照耀一方土地的那顆月亮。

萬魔洞中,萬千妖魔廝殺,隻能有一個活口,我走火入魔,為了活著出去殺紅了眼。有一隻巴蛇,臨死前將她殘餘的靈力一絲不剩地輸送給了我,護住了我的心脈,她說我的存活比她更有意義,我是仙人,活著可以拯救蒼生。

她不知道我努力活下去隻是為了一個人的一句話。

直到此刻,我才幡然醒悟,三百年來對一個人的追逐在她真誠的眼神和信仰麵前像是個笑話。

師門已容不下我,不如去凡間遊曆。替巴蛇看一看廣袤的世間,實現她對我的期望。

可我剛從後山回到院中,就被圍困了起來。

「各位師弟,勞煩通傳一下,我要見師尊。」

守門的師弟們刻意與我保持距離,語氣中也早已沒有了對大師姐的尊重。

「素真師妹昨夜突然吐血,師尊忙著為她護法呢,哪有時間聽你狡辯?你還是死了這份心吧!」

「正是師尊令我等在此駐守,在你的罪行交代完全之前,不允許你離開院子半步。」

素真的病情不知道什麼時候好轉,我的軟禁也遙遙無期。

若是以往,我不費吹灰之力便能下山,但師尊的那一掌讓我重傷未愈的身體雪上加霜,現在的我甚至提不起自己的玉劍,隻能繼續養精蓄銳。

寂靜的夜晚裏,我又一次從噩夢中醒來,忽然聽到房間內傳來微弱的喘息聲,是一隻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九尾狐。

院中亮起了火把,有大量的仙族子弟湧入,揚言讓我交出妖怪,否則視為同黨。

不尋常的動靜把師尊也吸引了過來。

不舍晝夜的護法令他十分疲憊,他看到我的一瞬間,似乎終於想起了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仙族其他宗門要求忘情上仙交出狐妖和狐妖的同黨。

師尊再一次站在了我的身前,「寒黎乃我門中弟子,即便有錯也應由為師來罰,哪有交於旁人處置的道理?」

「我們早就知道了,她不僅包庇狐妖,還與魔族同謀殘害同門!這已經不是你們內部可以處理的罪行了,這妖女應被仙界除名!」

師尊震驚了一瞬,語氣有些冷冽地問道,「尚未定罪的事情,你們又是從何處聽得?」

是啊,那日的對質之後,師尊便對外封鎖了消息,而我也一直處於軟禁中,消息又是如何被泄露出去的呢?

全場支支吾吾,沒有一人能說的清消息的來源,而他們也不是為了來求證此事的。

「即便殘害同門的證據尚未證實,但今日包庇狐妖可是眾目睽睽之下,忘情上仙難道還要再包庇她嗎?」

師尊猶豫了很久,才下定決心轉身向我伸出手來,「寒黎,把狐妖交給我」

「交給你,你要如何處置?」

「自然是要給大家一個交代,讓大家知道你與這狐妖沒有任何關係」

我抱緊了懷中瑟瑟發抖的小狐狸,依然不屈,「這隻狐妖靈氣純淨,它沒有害過人,不應該被處死。」

「非我族類,其異必誅!不要忘記你修仙的使命!」

「修仙的使命?除魔衛道,濟世蒼生——如果這隻妖沒有作惡,那對弱者的斬盡殺絕,衛的是哪門子的道?這樣的生靈,又何嘗不是蒼生?」

一連串的質問令師尊失去了最後的耐心,他長袖一揮,祭出自己的靈劍朝我懷中的狐狸刺來。

電光火石間,我顧不得多想,微微側身護住了小狐狸,凜然的劍氣從我右手臂劃過,留下一道三寸長的血痕。

師尊匆忙地收回靈劍,腳步淩亂地朝我這邊走來,我痛得冷汗直冒,步步後退。

他的腳步猛然頓住,不可置信地望著我,「你要為了一隻妖,忤逆為師?與整個仙門為敵嗎?」

我強忍著疼痛,筆直地跪了下去,在眾人麵前朝他行了一個隆重的謝師禮,「師尊在上,是弟子之過,給師門帶來麻煩,惹您不快。但不論是萬魔洞還是今日,我都問心無愧,既然您要給眾人一個交代,那我自請脫離師門,從今以後,我寒黎的所作所為、因果恩怨皆與忘情上仙無關。」

「我不準!你若有罪,那也應該由師門來評判後再定奪,哪輪得到你隨隨便便說脫離就脫離?」

再開口,我竟然發不出聲音了,是師尊對我施了禁言術。

他臉色鐵青地掃視過現場的眾人,「今日之事,三日之後我會給整個仙族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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