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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仙門大師兄,卻活得像個仙門灰姑娘,

每日不是在悔過,就是在悔過的路上

這日我正在悔過崖下麵壁,陰差陽錯救下了遭遇天劫的仙女

仙女應劫飛升後留下本命法器溯塵鏡,讓我認主後飛升,將以仙緣相報。

為爭仙緣,他們囚禁了我,搶走了溯塵鏡

假少主剜出自身劍骨嵌入鏡中試圖認主,卻鏡碎魂滅,死;

小師弟竊喜,逼出心頭血認主,卻靈根離體,慘死;

宗主見愛徒接連慘死,剖出內丹強行融合,引發天劫魂飛魄散,死的不能再死。

第二世,他們不甘心放棄仙緣,卻又怕死,強行押著我滴血認主

可溯塵鏡映出我的霎那,仙女卻突然捏碎鏡中倒影。

天雷降下,我們四個灰飛煙滅

第三世,我們四人看著麵前的溯塵鏡麵麵相覷,

宗門弟子就我們四個人了,都不能認主,仙女到底是要報恩,還是要報仇?

宗主穩了穩氣息,向神將鞠躬探問:“上神明鑒,是否天機有瑕?我青雲宗小門小派,怎麼會有仙女的救命恩人?”

若有,也不至於試了四次,差點讓宗門斷了傳承。

“百年前天劫降世,仙女為護蒼生身受重創,墜入貴宗禁地悔過崖。”

“當時天雷封鎖全境,唯你四人因受罰麵壁,恰在崖底。”

“仙女蘇醒時,手中緊握半片染血的劍刃碎片。”

“救她之人,就在其中。”

仙使將溯塵鏡向前一推,鏡麵泛起漣漪:“請。”

最重儀表的假少主連退三步,捂住丹田:“昨日練劍岔了氣,劍氣正在經脈亂竄,若觸此鏡引動舊傷,怕是金丹都要裂了!”

向來渴望仙緣的師弟臉色發白,直往後縮:“弟子修為淺薄,道基不穩,昨日多看一眼藏經閣的禁製都頭暈到現在,若是碰了這等仙器,隻怕當場道心崩碎。”

一貫以宗門大局為重的宗主,此刻笑容勉強,手指微顫:“老夫年輕時除魔傷了根本,口眼歪斜,實在不敢玷汙。”

最後,所有人都看向我。

“聽聞,你因擅自觸碰禁地封印,被罰廢去金丹,碎其道基,永鎮悔過崖?”

“時間正好對得上仙女墜落之日。”

“這麵溯塵鏡,或許尋的就是你。”

2

前世聽到這句話時,我心頭的確滾過一絲荒唐的悸動。

因我年少時,確與仙女有過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機緣。

我曾以為,那是獨屬我的垂青。

所以當全宗決定由我這個罪徒登上九重天時,我竟生出一線妄想。

我在清冷孤寂的仙殿中,對著那麵溯塵鏡,等一個或許記得我的人。

可她看清我麵容的刹那,眼中沒有故人相見的喜悅,隻有被觸怒的冰冷。

她捏碎鏡中的倒影,將我震得七竅流血,又信手摘下殿前一截枯枝,將我殘存的經脈寸寸挑斷。

我倒在血泊裏,聽見她說:“又一個妄圖攀附的螻蟻......你也配站在這裏?”

元神消散前,我在想,她要找的,竟不是我?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神將將溯塵鏡懸於堂中:“仙女之事,關乎因果,確實急不得,給你們一夜時間思量。”

“明日辰時,仙女親臨山門。”

“屆時此鏡自會顯現真容。”

說完,便化作清風散去。

我們四人去了議事堂,這幾個在宗門鬥了半輩子,恨不得對方身死道消的男人,難得安靜。

宗主抬手施了個隔音結界,臉色鐵青:“都把靈力注入試試。”

三人依次運轉法力,鏡麵紋絲不動。

輪到我時,溯塵鏡輕微地嗡鳴了一聲,隨即恢複沉寂。

宗主眯眼看我:“你確定,上一世她殺你時,說的又是假的?”

我扯了扯嘴角,指著自己空蕩的丹田:“我道基碎片還是你們收拾的,忘了?”

假少主打了個寒顫:“何止道基......你元神的殘光,染得洗劍池三日不褪。”

師弟也小聲附和:“我爹當時用留影玉悄悄看了,仙女看你的眼神,讓人如芒刺背,如鯁在喉。”

我們四人麵麵相覷,結界內死一般寂靜。

3

宗主臉色灰敗:“明日仙女親至,若這鏡子照不出人......她會不會一怒之下,把青雲宗從仙門名錄上抹去?”

我盯著鏡中模糊的倒影,忽然開口:“當年悔過崖天劫降臨,宗門至寶觀天儀,應當記錄了全境的靈力波動。”

“如果救她之人,用的根本不是尋常功法,而是別的什麼......”

我低聲道,“或許觀天儀裏,能看到那天崖底,究竟發生了什麼。”

為求一線生機,我們連夜潛入了守備森嚴的觀星閣。

師弟最擅扮作溫順怯懦,對著守閣長老紅了眼眶,說自己夜夜夢見天劫降臨,毀宗滅門,若不查清當日真相,恐生心魔,修為盡廢。長老被他求得無法,隻得開啟觀天儀。

靈力注入,畫麵驟起。

蒼穹碎裂,雷火如雨,一道染血的身影自九天墜向悔過崖底。

觀天儀顯示,當時整個悔過崖被天道徹底封鎖,靈力屏障完整,唯有因觸犯門規被罰入崖底思過的四人,氣息烙印在入口禁製上。

宗主眉頭緊鎖:“屏障未破......那日能在崖底的,確實隻有我們四個。”

我們四人那日因爭奪崖底偶然誕生的一株仙草,正在混戰,掌風、劍氣、符籙糾纏撕咬,將方圓十丈絞成了靈力沸騰的絕地。

假少主指著觀天儀上那片亂流,聲音發澀:“當時......莫說救人,便是元嬰修士貿然闖入,也會被這四股互斥的靈力當場撕裂。”

觀天儀上忽然出現了奇異的扭曲。

一點金光,微弱地亮起。它艱難地破開交織的殺意,從漩渦掙紮而出,迎向那道疾速墜落的染血身影。

畫麵在此處戛然而止,被更強大的雷劫痕跡徹底覆蓋,隻剩下一片灼目的空白。

觀星閣內,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所以,救她的人......的確就在我們之間。”

4

我們四人沉默對視,若非都帶著前幾世身死道消的記憶,這團迷霧怕是傾盡忘川水也難滌清。

師弟牙齒磕碰作響:“若真是我們中的一個救了她......她為何每一世都用最酷烈的手段,將我們的道基連同魂魄一並碾碎?”

破碎的丹田處傳來隱痛,一個近乎自毀的念頭纏住了我。

“我要去一趟雲海之巔。”

我看向他們,“在我回來前,誰也別碰那麵鏡子。”

我燃盡最後一張珍藏的破界符,循著一條她親口告訴我的登天秘徑,逆風而上。

他們不會知道,我才是此刻最詫異的人。

因我與仙女,曾有過一段不足為外人道的羈絆。

那是百年前我心灰意冷時,在崖底悔過,一縷垂落的月華主動纏上我殘破的經脈,自此,我的識海深處便烙下了一道獨屬於她的印記。

憑借這縷印記的微弱共鳴,我尋到了她在九天之外的臨時道場。

素白衣袂拂過,傳來聽不出情緒的聲音:

“悔過崖的罪徒,也敢擅闖瑤台?”

眼前這道清冷出塵的背影,與前世用枯枝將我經脈寸寸挑碎的絕情身影重疊。

我壓下心中惶恐,走上前:

“你要尋的人......是我嗎?”

她緩緩側身,“道緣羈絆百年,我的本源月華在你靈台溫養至今,你竟還需問?”

“我既將溯塵鏡送往青雲宗,自然是為接引應劫之人歸來。”

她抬手,一縷月華拂過我手腕靈脈舊傷處,觸感是記憶中的微涼熨帖。

可我卻在她的話語裏,精準地剖出了一絲冰冷的真相。

她說接引應劫之人,卻從未說,那人就是我!

5

我雙拳緊握,扯出一個勉強的笑:

“那你要尋的應劫之人,究竟是何等風骨?我這副殘破之軀......可有一分相似?”

她凝視我片刻,瑤池的水光在她眼底微微晃動。

“你應當感知得到。”

她的聲音幾乎融進風中,“有些因果,何必執著。”

就在我以為她會像前幾次那樣用沉默推開我時,她忽然向前半步,微涼的指尖虛虛點在我眉心破損的靈台處。

“若你願承此因果,那便是你。”

“待明日溯塵鏡顯影,典禮即成,我自會引你入天門,列仙班。”

“屆時,青雲宗過往罪責,你自身殘缺,皆可一筆勾銷。”

我望向她的眸子,那裏仿佛盛著允諾。

百年間,那道月華烙印確實在維係著我將潰的元神。

我靈力盡失,在宗門苟延殘喘,是她讓我未被痛楚吞噬。

我豔羨的失傳劍訣,她曾化作夢境相授。

她這樣漠視塵寰的仙女,甚至為我口渡過一縷先天靈氣。

我曾相信,她要找的人,要渡的人,就是我。

可是......我也清晰地記得,她是如何用那截枯枝點碎我每一寸經脈。

“不過一個假冒的凡夫俗子,自尋死路!”

“區區道基盡毀的廢物,也敢立於他曾站過的地方?”

“百年夢縈,不過是閑來解悶的玩意。你竟當真以為,自己配得上這份仙緣?”

我從蝕骨的回憶中掙脫,發現她的手指撫過我的眉心,停在我眼下的淚痣。

我耗盡全部力氣,才遏製住躲開的衝動。

這個略顯曖昧的舉動,突然讓我想到了一個有些荒謬,卻又符合情理的真相。

我瞳孔驟縮,聲音因恐懼微啞:“你要找的人......”

她沒有讓我說完。

“明日便是吉時,你該回去了。”

她轉身望向瑤池深處,聲音飄渺,“青雲宗的未來,係於你一念之間。”

我如墜冰窟,麵上卻不敢泄露半分,隻能深深垂首,一步步退去。

6

等我踉蹌著回到宗門,宗主三人立刻將我圍在中間。

“如何?仙女可曾透露什麼?”宗主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最後一絲僥幸。

我沉默著搖了搖頭。

三人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師弟直接癱軟在地,“逃吧......我們散盡修為,混入凡塵,總能多活幾日!”

假少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逃?仙女神識一念可覆三界,我們這點本事,躲不過她一息之間。”

宗主看向窗外漸亮的天光,喉結滾動:“離辰時不足一炷香了......逃,或許還能苟全性命,不逃,明日鏡前,便是身死道消。”

我卻緩緩直起身,堅定道:“不能逃。”

“認,必須認。”

“而且,必須由我來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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