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柳雪梅舉著任務單,冷笑一聲。
“城東被困的那個人,是玩具廠的老板,李德發!李家人可是許諾,誰能救出人,就送一套小洋房!”
“哪怕城東的任務,有的是人能做,而我兒子的任務隻有她能做,她也一門心思地往那邊鑽!她就是怕晚了一步,城東的任務被人搶先了,她就攀不上高枝!住不上小洋房!”
周明德眼神也變了,鄙夷地開口,
“哼!那怪推三阻四的不肯救人,我們家哪有這個條件?又是好話說盡又是下跪,人家根本瞧不上!”
周明德轉頭看向老局長,
“領導,她不是不能救,是不想救!她嫌我們窮,出不起價!”
周圍的人一下子炸開了鍋。
“怪不得擺個臭架子,我說呢!都到地方了還鬧著要回去!”
“這女的心夠黑的!為了好處,一條人命都不顧!資本主義的走狗!為了錢什麼都能幹!”
“你看她那張臉,怪不得呢,長得醜心更醜!”
我下意識地碰了一下臉上的疤。
十五年了。
兒子被炸死的消息傳來,我發了瘋似的往現場跑。
結果地雷沒清理幹淨。
彈片劃過臉,血糊了滿臉。
周明德那時在哪兒?
他在陪著柳雪梅,安慰她,在想辦法替她開脫責任,在想辦法替她扛下一切,和我離婚。
我沒死,但臉上永遠留下了這道疤。
“夠了!”
老局長臉上沒有表情。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這是發大火了。
老局長盯著我,沉聲道,
“韓義安,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立刻進場救人,我就當今天的事沒發生。”
我垂下頭,
“老師,我申請回避。”
老局長氣得渾身發抖,
“別叫我老師!一個八歲的孩子。有什麼值得你回避的?你找借口也不能這麼荒唐!”
他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你要是不去,那就當場開除你!排雷隊不需要你這種人!”
我看著他,
“老師,我還是不去了,回避原因我會在書麵情況中陳述的。”
老局長閉了閉眼,徹底失望,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收了你這個徒弟。”
我眼眶一酸,轉身就要離開。
“韓義安!”
柳雪梅衝到我麵前跪下,
“我們家沒李老板有錢,但我可以把全部家當都給你,隻求你救救孩子,我給你磕頭了!”
她發了瘋似的從兜裏掏出錢和一遝糧票。
“你不是要錢嗎?給你!這些錢都給你!”
我腳步沒停。
“我兒子才八歲!你見死不救晚上睡得著嗎?”
柳雪梅臉色驟變,猛地撲上來,歇斯底裏地就是幾巴掌。
“你就是嫌我家窮,故意害死我兒子,窮人家的娃就該死嗎?”
“我的乖兒子,媽對不起你啊,都怪媽沒錢,媽沒本事救你......”
柳雪梅哭號著咬住我的胳膊,死都不鬆口。
圍觀的村民怒火被徹底點燃,
“見死不救的周扒皮!連畜生都不如!”
“黑心肝的!自己沒娃,就還害別人的娃,活該絕戶!”
有人喊了一句,
“打死這個見死不救的禍害!”
人群湧了上來。
數不清的拳頭砸在我身上,有人揪住我的頭發使勁扯,衣服也被扯崩了線。
我被推倒在地,柳雪梅騎在我身上,死死掐住我脖子,
“你今天不救我兒子,就跟他一起去死吧!”
我喘不上氣,眼前發黑。
“住手!”
一聲大喝響起,
“別打了,我知道她是誰了,不是她不去,是她去不得啊!”
我忍著痛抬頭一看。
怎麼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