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夫君領著一個柔弱女子回府,激動地說終於尋回了我失散多年的雙生妹妹。
老太君和眾女眷紛紛落淚,直呼老天開眼。
“不僅眼角的淚痣一模一樣,連這怕生的小動作都和長公主您兒時如出一轍啊!”
那女子撲通跪在我腳邊,舉著半塊殘缺的白玉鎖泣不成聲。
“阿姊,當年燈會走散時你給我的長命鎖,阿音一直貼身帶著不敢忘。”
對上她含淚的雙眼,我隻覺得指尖發冰。
荒謬,真是太荒謬了。
玉鎖確實是我的。
可當年,明明是我親手用弓弦勒斷了她的脖子,將她沉入枯井的啊。
......
阿音跪在我腳邊,高高舉起那半塊殘缺的白玉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阿姊。”
“當年走散時你給我的鎖,阿音一直貼身帶著,不敢忘。”
她哽咽著,聲音斷斷續續。
老太君捏著帕子,老淚縱橫。
“不僅眼角的淚痣一模一樣,連這怕生的小動作都和長公主你兒時如出一轍啊!”
沈庭川紅著眼眶,幾步跨上前把地上的女人攙起來,緊緊攬著她的肩膀。
“老天開眼,總算沒讓我白跑這一趟揚州。”
“快!快去請張太醫!”
老太君衝身邊的嬤嬤直揮手。
“給二小姐把把平安脈!”
我盯著阿音那張臉,雙手一點點收緊。
霍然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麵前,一把抓起她的右手。
“阿音,真的是你嗎?”
我拔高了音量,指腹重重壓向她的虎口。
很軟,很嫩,沒有任何常年握兵器留下的繭子。
阿音被我抓得瑟縮了一下,拚命往沈庭川懷裏躲。
“阿姊弄疼我了。”
她眼淚汪汪地看我,眼角那顆淚痣格外惹眼。
沈庭川眉頭一皺,伸手擋開我的胳膊。
“公主,阿音在外頭吃了這麼多年的苦,身子弱,你輕著點。”
我順勢鬆開手,盯著她那雙慌亂的眼睛。
“當年元宵燈會走散,你可還記得我最後給你買的花燈,什麼式樣?”
我放慢語速,盯著她的嘴唇。
阿音連磕巴都沒打,張嘴就答。
“是個八仙過海的走馬燈。”
她拽著沈庭川的袖口。
“阿姊那晚穿了一身孔雀軟緞的披風,我扯著你的衣角,可人太多了,還是被擠散了。”
邊說邊捂著臉,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
老太君聽完哭出了聲。
“可憐的丫頭,說得分毫不差!”
“當年可是老身親自挑選的緞子!”
沈庭川伸手拍著阿音的後背。
“血濃於水,人總算齊齊整整找回來了。”
張太醫提著藥箱匆匆趕到,隔著絲帕搭上阿音的脈門。
滿屋子的人都屏住呼吸。
“回老太君,二小姐隻是常年飲食不調,氣血雙虧,慢慢進補便能養回來。”
老太君雙手合十念著阿彌陀佛。
“好!太好了!”
“吩咐下去,全府上下發三個月的月錢!”
滿屋子的女眷都在賀喜。
沈庭川接過丫鬟遞來的熱茶,親手送到阿音嘴邊。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副合家歡的場麵。
渾身的血一點點涼下去。
耳邊吵鬧的道喜聲漸漸遠了,腦子裏隻剩下十八年前那個大雪夜的風聲。
那天雪下得極大。
她為了獨占嫡長公主的尊榮,在那碗送我的銀耳羹裏下了見血封喉的劇毒。
她想讓我死,我便親手送她上路,叫她先嘗嘗地獄的滋味。
皇家血脈裏從來沒有姐妹情深。
有的隻是你死我活。
堅韌的牛角弓弦攥在我手裏,一點點,一寸寸,勒進那截溫軟的脖頸。
手底下的掙紮越來越弱。
那雙瞪大的眼睛到死都不肯閉上。
是我親自下的手。
她早就爛在枯井底下了。
我抬眼,視線落在阿音身上。
連說話時咬下嘴唇的小動作,都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