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室門口,六月的風很熱。
“沈梔,你出來一下。”
顧深站在後門,表情很淡。
我合上書走出去。走廊裏隻有我們兩個人,他能聽到我身上助聽器的電流聲,很小,但他從小就能聽見,他說那是我的專屬頻率。
“什麼事?”
他看了我一眼,移開目光。
“方渺這次模考退步了。”
我沒說話。
方渺,轉來我們學校才三個月。年級排名從三十掉到三十開外。
“然後呢?”
“她說是因為你。”
我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我?”
“你從年級第五考到第三,她覺得你在證明她不行。”顧深的語氣很平,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她說看到你就煩。”
我忽然笑了。
“所以呢?讓我下次考差一點?”
“不是。”他終於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沈梔,你轉學吧。”
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
我的左耳聽不見。
這隻助聽器是他十七歲那年,打了兩個月暑假工,花光所有零花錢給我買的。
“你說什麼?”
“方渺脾氣大,總因為你跟我鬧。”他說,“你轉去十中,就三個月,高考完我們就又能見麵了。我跟她說了,三個月後你就能回來。”
十中。
整個市裏最亂的學校,號稱“刺頭窩”。
“顧深,”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你知道十中是什麼地方嗎?”
“我知道。”
“你知道我爸對我的學習有多看重的,我轉學他怎麼想?”
“就三個月。”
“三個月?”我往前走了一步,盯著他的眼睛,“你和我認識多少年了?”
他沉默了。
十年。
我們一起長大。他被人欺負的時候,是我衝上去擋在他前麵。他發燒的時候,是我逃課去給他買藥。他媽媽拉著我的手說”梔梔,以後給阿姨當兒媳婦好不好?”
我還沒回答,他就說好。
“顧深,”我問他,“你是不是喜歡她?”
他沒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行。”我點點頭,“我轉。”
他鬆了一口氣,伸手想拍我的肩膀。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
“但是顧深,”我看著他的眼睛,“這十年,你欠我的。三個月後,我不需要你還。”
我轉身走了。
走廊很長,陽光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