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又熬了三天。

我的黑眼圈濃重到遮瑕膏都蓋不住，上課差點直接趴在桌上暈過去，導師以為我生病了，讓我回去休息。

我確實病了。

失眠的病。

而藥，就在隔壁房間。

這三天裏，陸時寒明顯比剛來時放鬆了不少。

雖然話依舊不多，但會在客廳待著了。通常是窩在沙發角落看書，安安靜靜的，那條銀尾巴搭在沙發扶手上，尾尖偶爾輕輕擺動。

會在我做飯的時候出現在廚房門口，靠著門框，也不進來，也不說話，就那麼安靜地站著。被我發現了就假裝路過，轉身走開，但尾巴尖會不自覺地翹一下。

我給他夾菜他不再隻說謝謝了，偶爾會補一句「這個好吃」，聲音低低的，耳尖微微發紅。

有一次我在客廳看論文看到太投入，沒注意水杯空了。等我回過神，發現茶幾上多了一杯溫水。

我看向沙發另一頭。

少年捧著書，目不斜視，一副「跟我無關」的表情。

但他的尾巴——尾尖正朝我的方向微微彎著。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溫度剛剛好。

還有一次，我抱著一摞書從外麵回來，騰不出手開門，正在門口跟鑰匙較勁。門忽然從裏麵打開了。

他站在門後，銀灰色的眼睛看了看我懷裏的書，什麼都沒說，伸手接過了最上麵那一摞。

然後轉身放到了書桌上。

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很多遍。

我站在玄關，看著他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不對。

冷靜。

我是因為他的尾巴才心跳加速的。

對，尾巴。

第四天的晚上。

淩晨一點。

我又一次清醒地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紋路我已經數了三百七十二遍了。

受夠了。

真的受夠了。

我掀開被子，光腳踩著拖鞋走到次臥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猶豫了整整兩分鐘。

然後抬手敲了門。

「篤篤篤。」

裏麵安靜了幾秒，傳來窸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從床上坐起來。

門開了一條縫。

少年出現在門後，銀白色的頭發睡得亂翹，那雙銀灰色的眸子裏還帶著沒散去的睡意，微微眯著看我。

身後，那條大尾巴懶洋洋地垂著，蓬鬆的銀毛在走廊的暗光裏泛著柔和的微光。

他啞著嗓子：「......怎麼了？」

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低低的，有點好聽。

我站在走廊的暗光裏，搓了搓手指，醞釀了三秒鐘的措辭，最終決定——直球。

「弟弟，那個......我有個請求，你可以拒絕。」

他眨了眨眼，等我繼續說。

「我有很嚴重的失眠症，試過所有辦法都沒用。但是我覺得......如果能抱著你的尾巴睡覺的話，可能就能睡著了。」

我一口氣說完，趕緊補上：「我保證不揪毛！就輕輕抱著！絕對不弄亂！你要是不願意我完全理解——」

話說到一半，我注意到他的表情變了。

銀灰色的眼睛慢慢睜大了，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他身後那條尾巴猛地炸了毛——整條尾巴的蓬鬆度瞬間翻了一倍，像一團銀色的大毛球。

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了。

一直蔓延到耳根。

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

我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完了，太唐突了，把人嚇著了。

正想說「當我沒說過」的時候。

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你保證不揪？」

我瘋狂點頭：「保證！絕對不揪！一根毛都不揪！」

「也不能拽。」

「不拽不拽！」

「......也不能吹。」

「不吹！什麼都不幹！就抱著！」

他沉默了幾秒。

那條炸成球的尾巴慢慢地、一點一點地恢複了原狀。銀色的毛重新變得順滑蓬鬆，但比平時......好像更蓬了一點。

像是特意蓬起來的。

然後他側了側身子，讓出一個剛好能通過的空間。

聲音低得像蚊子哼：「......進來吧。」

那一晚。

我抱著那條銀白色的大尾巴，整個人像是被一團溫暖的、蓬鬆的、帶著雪鬆和月光氣息的雲朵包裹住了。

柔軟的銀毛蹭著我的臉頰和手臂，尾巴上傳來的溫度恰到好處，不燙不涼，像是被陽光曬過的被子。

鋪天蓋地的安心感湧上來。

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安靜下來。

我閉上眼睛。

三分鐘。

沉沉睡去。

一覺到天亮。

醒來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縫隙裏漏進來。

那條銀尾巴還在我懷裏，甚至不知道什麼時候纏到了我腰上，尾尖搭在我的手背上，毛茸茸的。

少年背對著我，呼吸平穩，耳尖還殘留著一點淡淡的粉紅。

我低頭看著懷裏那團銀色的蓬鬆，忍不住把臉埋了進去。

好軟。

好暖。

好幸福。

從此以後，我每天晚上都會準時出現在他的房間門口。

第一天：「弟弟，能借尾巴嗎？」

第三天：「我來啦。」

第五天——我還沒敲門，門就已經開了。少年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後，那條尾巴已經蓬鬆好了，尾尖微微翹著。

像是在等我。

半個月。

我的失眠不治而愈。

每晚抱著那條銀尾巴，三分鐘入睡，一覺到天亮，連夢都不做，睡眠質量直線飆升。

黑眼圈消了，氣色好了，導師都說我最近狀態不錯。

我美滋滋地想，這大概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半個月。

直到第十六天的早上。

我照常從那團溫暖蓬鬆的銀色中醒來，眯著眼正想再賴一會兒——

眼前忽然閃過一片發光的彈幕。

【救命！！女配天天抱著銀狼族少主的尾巴睡覺！！都半個月了！！】

【狼族的尾巴隻給伴侶碰！她這是在對人家——天天求婚啊！！半個月等於求了半個月！！】

【而且那根本不是她表姐的繼子！那是銀狼族少主！狼王的親弟弟！！】

【完了完了，狼王已經找了半個月了，他弟弟一天都沒回過宿舍！現在已經定位到了！！】

【女配快醒醒！！預計三十秒落地！！】

我的困意瞬間消失得幹幹淨淨。

什麼？

不是表姐的繼子？

狼族少主？

尾巴隻給伴侶碰？？

天天求婚？？？

我猛地坐起來，低頭看向自己的腰——

那條銀白色的大尾巴正纏在我腰上，尾尖搭在我手背上，蓬鬆而溫暖。

少年還在睡，銀色的睫毛微微顫動，呼吸平穩而安寧。

我的大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

還沒來得及想出任何對策。

「砰！！」

門被一腳踹開。

冷風裹挾著鋪天蓋地的狼威灌入房間。

門口站著一個男人，銀色長發，銀色豎瞳，身形高大如山嶽，周身的壓迫感幾乎讓空氣凝固。

懷裏的少年猛地彈起來。

那條纏在我腰上的尾巴非但沒鬆開，反而纏得更緊了。

他對著門口那個氣勢駭人的男人齜出了尖利的犬牙——

「哥！你輕點！她剛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