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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寧的意識從黑暗中掙紮著浮起，最先感知到的，是遍布四肢百骸的劇痛。

濃重的藥味混雜著血腥氣，鑽入鼻腔，嗆得她幾欲作嘔。

沈秋寧艱難地睜開眼，視線由模糊到清晰，映入眼簾的，是陸景辭布滿紅血絲的雙眼。

他一直守在床邊，下頜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瞧著狼狽又憔悴。

見她醒來，陸景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與疲憊。

“秋寧，對不起。”這是他第一次低下身段，向她道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有了身孕。”

“你放心，等身子養好了，我們還會有孩子的，很多很多孩子。”

沈秋寧空洞地看著頭頂的帳幔，對他的話語充耳不聞。

心死了，便再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一行清淚無聲地從她眼角滑落，沒入鬢間。

那是為她那未曾謀麵，便已胎死腹中的孩兒流的。

孩子，是娘沒用，沒能保護好你。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淒厲的哭喊。

“不好了！侯爺！夢瑤姨娘......夢瑤姨娘她......”

一個侍女連滾帶爬地衝進來，臉色慘白如紙。

“夢瑤姨娘剛剛被查出有了身孕，卻不知怎的受了驚嚇，此刻正大出血，情況萬分危急！”

“府醫說，庫房裏最後一支能吊命的百年人參，可剛剛已經熬給夫人喝了......”

陸景辭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侍女顫抖著跪在地上，不敢抬頭：“府醫說......府醫說，眼下隻有一個法子，能為夢瑤姑娘續命......”

“什麼法子？”

“以......以血換血......”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秋寧的身上。

陸景辭隻猶豫了半分。

他看著床上毫無生氣的沈秋寧，又想到葉夢瑤腹中那同樣是他的骨肉，心底的天平瞬間傾斜。

他緊緊攥住沈秋寧的手腕，那力道幾乎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秋寧，我知道你剛剛經曆喪子之痛，但是夢瑤腹中也是我的孩子。”

他的聲音冷硬。

“我們的孩子已經沒了，我不想再失去一個孩子了。”

“秋寧，相信我這是最後一次，等夢瑤平安生下孩子，我會將他養在你的膝下，你永遠是陸家唯一的當家主母。”

話音未落，他便奪過侍衛腰間的匕首，寒冽的刀沒有絲毫遲疑地劃開了沈秋寧的手腕。

殷紅的血液瞬間湧出，滴落在早已備好的白瓷碗裏。

一碗。

又一碗。

血被一碗碗地端走，又一碗碗地空著拿回來。

整整三天三夜。

沈秋寧的意識在清醒與昏迷之間反複拉扯，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生命力正隨著那汩汩流出的血液被一點點抽幹。

最後，她看到陸景辭端著滿滿一碗血，頭也不回地快步離去。

他的背影被門外的光映照著，拉出一道長長的、冰冷的影子。

那光亮刺得她眼睛生疼。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滿樹梨花下，那個身披銀甲的少年郎正溫柔地笑著，朝她伸出手。

沈秋寧幹裂的嘴唇微微翕動，發不出聲音，隻在心底喃喃道：

“對不起了，見卿。”

“我可能......要食言了。”

“不能陪你縱馬長歌，看雨雪風霜了。”

而後她便徹底墜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