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嫁進侯府第三年,安無虞第398次因為不合規矩被罰跪祠堂抄經文。
這次是因為她落座時雙腿比所謂的規矩多分開一寸。
她的膝蓋紅腫潰爛,握著筆的手都在抖。
章鶴鳴看著隻是微微皺眉:“規矩如此,下次別犯了。”
“我的腿走不了路,你能不能抱我回院子?”安無虞指尖一顫,輕輕問。
“不行!”章鶴鳴板著臉嚴詞拒絕:“這不合規矩。”
安無虞強撐著身子站起來向外走,心卻像被棉花堵住了。
又是規矩。
在外夫妻二人靠近十寸以內是不合規矩;
房中之事每月超過兩次是不合規矩;
如今連她受傷想讓夫君抱著回房都成了不合規矩?
她心口發澀,正要往外走,突然下人跑進來趴在他耳邊低語幾句。
安無虞震驚發現,章鶴鳴一向古井無波的眼神中多了絲......急切?
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猛地拔腿就走,
路過她時撞得她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膝蓋重重的磕在石子上,疼得她痛呼出聲。
他頭也沒回。
安無虞下意識跟上去,卻看見了心碎一幕。
花園涼亭。
章鶴鳴一臉寵溺的看向旁邊女子。
不知對方說了什麼,他的嘴角微微勾起。
不明顯,卻像是重錘狠狠砸在安無虞的心裏。
那種眼神,不是麵對朝臣的眼神犀利,也不是麵對她的冷靜自持,
而是......像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正滿含灼熱愛意的盯著他心愛的姑娘。
她的手死死抓住樹枝,臉色煞白。
不遠處的一切:正在剝的葡萄不合規矩;搖搖晃晃的坐姿不合規矩;光天化日下的親密更不合規矩。
可章鶴鳴卻樂在其中。
原來不是不能打破規矩,
隻不過,她不是那個人罷了。
可她才是他的妻子,本應最親密的人!
如果別人能輕易打破所謂的規矩。
這三年跪在祠堂裏的將近一千個日夜算什麼?
一股憤怒湧上心頭,
她有一瞬間想衝過去質問,卻在看見涼亭周圍裝備精良的侍衛時被潑了一盆冷水。
她知道她,沈千語,皇上剛從民間找回的晏陽公主,也是寄居章府別院十年的表姑娘。
安無虞咽下心中苦澀,轉身踉踉蹌蹌朝著院子走去。
回到房間,她一筆一劃寫著第三十二封家書:“晏叔,我想回家。”
安無虞病了三日,
第四日章鶴鳴遣人請她去鳴淑院,說公主駕臨,必須拜見,否則不合規矩。
鳴淑院內,不見章鶴鳴。
沈千語正斜斜靠在軟榻上,撥弄著剛染好的豆蔻。
安無虞俯身行禮,卻沒被叫起,隻聽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一雙繡花鞋映入眼簾。
沈千語居高臨下,甜蜜的炫耀:“瞧這八寶簪是表哥親自去珍寶閣挑了半個時辰花三千兩買的,他說隻有最幹淨的珍珠才配得上我。”
安無虞心頭一刺,章鶴鳴曾說,章家曆代祖訓不收禮不贈禮,
是以,她從未受到過他的禮物。
如今,血淋淋的真相放在眼前。
在章鶴鳴的心裏,她不配得到他的禮物!
耳邊,沈千語粘著蜜的嗓音,突然惡毒:“賤女人!明知道本宮和表哥恩愛,還不要臉的霸占著正室位置不放,是等著本宮紆尊降貴來親自趕你走嗎?”
“公主別忘了,我和章鶴鳴才是真正夫妻。”安無虞直起身,平靜回視她陰狠的目光。
“可惜,本宮已經請父皇下旨賜婚,你,隻能是妾!”
她得意揚眉:“你若是跪地求本宮,本宮倒是可以考慮饒你一命,賞你口飯吃。”
“不過聽說你以前啃樹皮也能活,日後府裏泔水就不愁浪費了。”
一股憤怒直衝大腦,安無虞紅著眼,狠狠一巴掌甩在她臉上:“無恥!”
沈千語震驚的捂住臉,反應過來,怒聲大吼:“來人,給我按住她。”
安無虞想跑,被兩個婆子抓住,死死按在地上。
“放開我!”
眼前沈千語拿著那枚八寶簪蹲在她的麵前。
“我要毀了你這張臉,看你還怎麼勾引男人!”說罷,冰冷的簪子就徑直刺入安無虞臉頰。
“啊......”
安無虞發出一聲淒厲慘叫,劇痛從侵襲了她整張臉,血噴湧而出。
她疼得渾身在顫抖,不知從哪裏來的力氣竟掙脫了束縛,手剛拔下臉頰簪子,想要回擊。
沈千語卻突然紅了眼眶,眼淚刷刷的流,驚恐的看著她:“姐姐,不要,就算你不想我嫁進侯府,也不能用自己的容貌陷害我啊!”
身後一陣風劃過。
章鶴鳴越過滿臉是血的她,抱住了偽裝驚恐的沈千語,嘴裏溫柔的低喃:“不怕不怕。”
“表哥,你別怪姐姐,她隻是一時想岔了。”沈千語紅著眼眶柔聲道。
章鶴鳴眼神冰冷刺骨:“安無虞!你竟然用劃傷臉想要陷害千語,當真以為我傻嗎?”
安無虞指尖顫抖,血腥味蔓延至口腔。
臉上的傷是痛,可更刺痛她的是那一眼冰冷中的嫌惡。
她想起她在安坪村崖下撿到重傷的他,救他一命,等他醒來後說要用盡一生全心全意報答她。
後來,她被小刀劃傷手指,章鶴鳴急得滿頭大汗,抱著她衝進老大夫的院子讓老大夫包紮,
當時老大夫還調笑說再來晚點傷口都不出血了。
即使老大夫說不嚴重,她的手還是在他的堅持下被裹成了粽子,養了十餘日。
可那樣的章鶴鳴在恢複身份,回到安陽侯府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守禮的他。
而現在,他看著快要流幹血的她,更是嫌惡的別過了頭。
她心像被撕裂了一般,心中彌漫著委屈與憤怒:“章鶴鳴!女兒家容貌有多重要?我怎麼會用容貌陷害她?你都不查實就妄下結論嗎?”
她帶著哽咽的聲音讓章鶴鳴一怔。
他似乎從未見過她哭?
此時,她卻紅了眼眶。